“跟你没什么关系?”他重复了一句,“韩流,她是你媳妇。”
韩流低下头。
“我知道。”
高海翔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目光直视着他。
“韩流,我问你。你得说实话。”
韩流抬起头:“首长请讲。”
“你对黄玲,现在是什么态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流沉默着,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手术台前的专注,在夜市灯光下挂衣服的灵巧,千山阳光下笑起来的鲜活,穿着军装站在宿舍楼下的英姿……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她穿军装的样子。那一刻,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涌上来,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首长,”他终于开口,“我说实话。以前是我对不起她。可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高海翔看着他,不知道说啥好。
“不知道没关系。”他说,“我给你七天假。”
韩流愣了一下:“七天?”
“对,七天。”高海翔点点头,“从今天开始算。你回家,好好陪陪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干,就是陪着她。看看她每天做什么,听听她说些什么,了解一下她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韩流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高海翔看着他,笑了笑。
“韩流,你以为我让你来,就是给你放假?”
韩流沉默了一秒。
“首长有话直说。”
高海翔靠回椅背上。
“好,那我就直说。”
他看着韩流,目光认真起来。
“韩流,总军区医院,没有独立的心外科。你知道吗?”
韩流点头。
“知道。”
“那你知道,整个东北三省,能做复杂心脏手术的专家,有几个吗?”
韩流摇头。
高海翔直视着他。
“一个。就是黄玲。”
韩流的眉头动了动。
高海翔继续说。
“省人民医院的周明远教授能做外科,不会放支架,关键人家是地方医院的。北京阜外医院的专家能做,但人家不可能长期驻扎这里。整个东北三省,能独立完成主动脉夹层手术、能独立做冠脉支架的,只有你媳妇黄玲。”
他看着韩流,语气郑重起来。
“韩流,总军区需要心外科。战场上,心脏创伤是最难处理的。如果咱们有自己的心外科专家,战时救护能力能提升一大截。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
韩流回答,“是,我清楚。”
高海翔站起身,走到韩流面前,看着他。
“所以,我想请黄玲回来。回总军区医院,帮咱们建心外科。”
韩流愣住了。
“回来?”他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对,回来。”高海翔看着他,“不是以实习生的身份,是以专家的身份。总军区给她最好的条件,给她最大的支持,让她放手去干。她要什么,我给什么。”
韩流沉默着。
他想起上次回去,王秀秀说的那些话,黄玲在总军区医院,可不是受了一点委屈。
她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彻底,那么不留余地。
现在让她回来,她能愿意吗?
“首长,”韩流开口,“黄玲在总军区医院的事,您可能听说了。她受了那么大委屈,现在让她回去……”
高海翔打断他。
“我知道她受了委屈。我也知道,那些委屈是谁给的。可韩流,你听我说。”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直视着韩流。
“我让你回去,不是让你以师长的身份命令她,也不是让你以丈夫的身份要求她。我是让你回去,好好陪她几天,然后找个机会,把我的心意告诉她。”
他轻轻叹口气,语气放缓。
“告诉她,总军区需要她。告诉她,不是那些逼走她的人需要她,是那些等着她救命的战友需要她。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回来,我高海翔亲自给她撑腰。谁再敢拿那些陈年旧事做文章,让他来找我。”
韩流听着,微微蹙了蹙眉。
高海翔是总军区副司令,能说出这样的话,分量有多重,他很清楚。
可他更清楚的是,黄玲那个人,不是谁撑腰就能打动的。
她认的是理,不是权。
“首长,”韩流开口,“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可黄玲那边,我不敢打包票。她那个人……您也见过,主意正,有主见。不是谁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的。”
高海翔点点头。
“我知道。我没让你打包票。我就是让你回去,把这件事跟她说清楚。行不行,由她自己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韩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流,这件事,我是认真的。总军区的心外科,一定要建。而能建起来的,只有黄玲。你回去,好好跟她说。把道理讲透,把诚意摆足。至于结果如何,咱们再看。”
韩流站起身,立正敬礼。
“是,首长。我尽力。”
高海翔看着他,笑了笑。
“韩流,我刚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韩流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对黄玲,现在是什么态度?”
韩流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这半年来,每次想起她时,那种说不清的烦躁。
他自己还是没怎么整明白。
“首长,我以前对不起她。可现在……我想重新认识她。”
高海翔看着他,站起身拍拍他肩膀。
“那就去认识。七天假,够不够?”
韩流点头。
“够了。”
高海翔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挥了挥手。
“去吧。记住,这不是任务,是机会。”
韩流立正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七天。
回家。
陪她。
告诉她。
他想起黄玲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她面对自己时近时远的态度。
他现在回去,她会给机会吗?
他几次都想跟她更进一步,可他怕,怕她说,“你冒犯我”,然后干净利落的就离开他。
他迈步往外走。
走廊里的军官们纷纷向他敬礼,他一一回礼,走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