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翔听着,目光里渐渐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金礼、老戴几个人商量,觉得这样的人才不能埋没。就推动特批入伍,让她插班沈城医学院大四,想把她培养成军医。”姜文山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下来,“可没想到,这一番好意,反倒害了她。”

    “怎么回事?”

    姜文山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词句。

    “她去了总军区医院实习,表现很好,救过人,做过手术。后勤部张副部长的父亲,就是她救的。可没过多久,就出了事。”

    他想了想,没有提戴丽华的名字。

    “有人翻出她以前的旧账,说她上吊自杀过,说她在军区大院里闹过事,说她情绪不稳定。院领导决定暂停她的实习,对她进行心理评估。”

    高海翔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因为这些陈年旧事,暂停她的实习?”

    姜文山点点头。

    “可那时候的黄玲,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黄玲了。她在省人民医院主刀过主动脉夹层手术,在总军区医院做过冠脉支架,哪一样是情绪不稳定的人能做的?可那些人不管这些,他们只看见她以前的污点。”

    他叹了口气。

    “黄玲性子烈,不接受评估,直接从总军区医院走了。第二天就来找我,递了退伍申请。”

    高海翔沉默着,等他往下说。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在部队的体系里,决定一个医生能不能留下、能不能做手术的,不是她的医术,不是她救了多少人,而是她的背景、她的过往污点。’”

    姜文山看着高海翔,目光里带着一丝苦涩。

    “老高,她说的对不对?咱们心里都清楚。”

    高海翔没有说话。

    姜文山继续说下去。

    “她走了以后,省人民医院那边马上就动手了。周明远亲自带她去见刘立新,当天就办完入职手续。主治医师,月薪一千二,每例支架手术补贴三百。刘立新说,东北地区是心脑血管疾病的重灾区,省人民医院急需能做介入手术的人才。黄玲去了,能帮他们带队伍、搞技术攻关。”

    高海翔听完,沉默了很久。

    “省人民医院给她的待遇,比我这个副司令的工资高好几倍。”他苦笑着摇摇头。

    “人家识货。”姜文山说,“知道什么是人才,知道人才该值什么价。”

    高海翔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军部的操场上,几个士兵正在列队训练,口号声隐隐传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文山,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总军区医院,有没有独立的心外科?”

    姜文山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整个总军区,都没有独立的心外科。心血管手术,都是找地方医院的专家来会诊,或者把病人转到地方医院去。”

    高海翔点点头。

    “那你说,总军区需不需要独立的心外科?”

    姜文山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需要。心脑血管疾病是现在的高发病,战场上更是常见。如果总军区有自己的心外科,有自己的能做复杂心脏手术的专家,战时救护能力能提升一大截。”

    高海翔走回座位,坐下,目光直视着姜文山。

    “那你说,总军区的心外科,应该由谁来建?”

    姜文山沉默了。

    他知道高海翔的意思。

    黄玲。

    可黄玲刚从总军区医院出来,被那些人逼得走投无路,被那些所谓的“程序”搞得心灰意冷。她会愿意回去吗?

    高海翔看着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