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批入伍。

    去年出来。

    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能说明很多问题。

    一个特批入伍的军医,为什么会离开总军区医院?

    是犯了错误?还是被人排挤?

    如果是犯了错误,周明远不会对她这么推崇备至。省人民医院也不会冒着得罪总军区医院的风险,把她挖过来。

    那多半就是后者了。

    高海翔掐灭烟头,站起身。

    他得去一趟分区军部,找姜文山聊聊。

    姜文山是分区军长,当年亲自推动黄玲特批入伍的人。她为什么离开总军区医院,他肯定知道。

    高海翔走出饭店,上了自己的车。

    “去分区军部。”他对司机说。

    黑色轿车缓缓驶上马路,往沈城西郊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街道上,明晃晃的。

    高海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黄玲那张年轻的脸,还有她开车时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反复闪现。

    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自己买车,自己开车,面对一个副司令的感谢,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提到过去的事,能轻描淡写地带过。

    这样的年轻人,他好久没见过了。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分区军部门口。

    高海翔下车,往里走。

    哨兵敬礼,他摆摆手,径直往办公楼走去。

    姜文山的办公室在三楼。

    高海翔推门进去的时候,姜文山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老高?你怎么来了?”

    高海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来找你问点事。”

    姜文山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高海翔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黄玲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姜文山看着对面坐着的总军区副司令,沉默了几秒。

    高海翔问起黄玲,他不意外。

    昨晚高副司令的父亲被黄玲救回来,周明远肯定已经把情况都说了。

    以高海翔的性格,救命之恩不可能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他肯定会查,会问,会了解这个救了他父亲的年轻医生,到底是怎么从总军区出来的。

    姜文山给两人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老高,你问黄玲,算是问对人了。”他放下茶杯,语气平稳,“整个分区,没有比我更了解她的人了。”

    高海翔点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姜文山想了想,从头说起。

    “黄玲是锦山县金山村人,父亲黄大勇,当年抗洪的时候救过韩流父亲的命。韩家老爷子重情义,当场定下婚约。可韩流那孩子打小就不喜欢她,嫌弃她没文化、性子烈。十八岁参军前,正式向两家提出解除婚约。”

    高海翔听着,眉头微微动了动。

    “后来呢?”

    “后来黄玲不干。”姜文山继续说,“跑到韩家又哭又闹,又去政治处找领导哭诉,说韩流提上裤子不认人。闹得沸沸扬扬,逼得当时已是独立团团长的韩流不得不娶了她。”

    高海翔叹了口气。

    “这婚结得,够勉强。”

    “可不是。”姜文山点点头,“婚后三个月,韩流一次家都没回。有一天他回大院取东西,黄玲隔窗望见,就把宽布条甩上厨房的铁管子,踩着小板凳把脖子套了进去……上吊自杀。”

    高海翔的眉头皱紧了。

    “救下来了?”

    “救下来了。”姜文山说,“韩流正好进门,把她救了下来。从那以后,黄玲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看向窗外,目光有些悠远。

    “以前那个撒泼打滚、寻死觅活的黄玲,好像死了。醒过来这个,冷静、清醒、有主意。她不哭不闹,不吵不骂,开始看书学习,开始琢磨挣钱。后来她去省人民医院见习,在那里做了几台大手术,周明远亲口跟我说,那是他见过最漂亮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