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压下心里的惊讶,“那就菊园门口见。”

    中午十二点,黄玲开着那辆红色菲亚特126P,准时出现在菊园饭店门口。

    菊园是沈城最好的饭店之一,专门接待领导干部和重要外宾。门口停着的,清一色都是黑色轿车,上海牌,伏尔加,偶尔有一辆红旗。红色的小菲亚特停在那里,显得格外扎眼。

    黄玲刚停好车,高海翔就从饭店里迎了出来。

    看见黄玲从驾驶座下来,他还是愣了一下。

    “黄医生,你自己开来的?”

    黄玲点点头,锁好车,朝他走去。

    高海翔的目光在那辆红色小车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黄玲。

    “这车……是你自己买的?”

    “是。”

    高海翔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了不起。”他说,“我认识的女同志里,会开车的几乎没有,自己买车的,你是头一个。”

    黄玲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走进饭店,上了二楼包间。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边摆着几盆君子兰。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冒着热气。

    高海翔让黄玲坐了上座,自己坐在旁边。

    “黄医生,喝点什么?茶还是酒?”

    “茶就行。下午还有工作。”

    高海翔点点头,吩咐服务员上茶。

    菜陆续上来,是典型的东北菜,锅包肉、地三鲜、溜肉段。分量足,味道正。

    高海翔亲自给黄玲夹菜,一边吃一边聊。

    “黄医生,我听周教授说,你是特批入伍的军医?”

    黄玲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是。”

    高海翔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好奇。

    “那你怎么从总军区医院出来了?”

    黄玲沉默了一秒。

    “有些误会。”她说,语气平淡,“所以就出来了。”

    高海翔等着她往下说,但黄玲没有继续的意思。

    他识趣地没有再问,转而聊起别的话题。

    “你丈夫是韩流?”

    黄玲点点头。

    高海翔笑了笑:“韩流我认识。去年分区演习,我看过他指挥,有两把刷子。三十岁不到就当上警备师师长,在全军区都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黄玲没接话,只是低头吃菜。

    高海翔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了数。

    这姑娘不愿意谈过去的事。

    他也不勉强,只是继续聊些有的没的。聊沈城这几年的变化,聊省人民医院的发展,聊心外科的前景。黄玲话不多,但每说到专业上的事,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两点了。

    高海翔送黄玲下楼,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辆红色的小菲亚特。

    “黄医生,我父亲的事,真的谢谢你。”他说,语气诚恳,“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管是你个人的事,还是工作上的事,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黄玲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高副司令,您太客气了。高大爷那边,我会继续关注,您放心。”

    说完,她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上马路。

    高海翔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辆红色小车消失在街角,好半天没动。

    回到包间,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

    黄玲刚才的反应,他看在眼里。

    提到总军区医院,她明显不愿意多说。只说“有些误会”,就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可高海翔不是一般人。

    他从一个普通士兵干到副司令,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有些误会”这四个字,背后藏着的东西,往往比说出来的多得多。

    他想起周明远昨晚说的那句话:“黄玲同志是特批入伍的军医,但去年刚从总军区医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