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拉开门,回头看她。
黄玲站在门里,靠着门框。
“路上小心。”她说。
韩流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黄玲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进去吧,外面冷。”
黄玲摇摇头,没动。
韩流看了她一眼,转身下了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黄玲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直到彻底消失。
她还是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楼下传来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她走回客厅。
突然,电话铃响了。
黄玲刚走回桌边,手还搭在椅背上,电话铃声响起来。
这部电话是昨天刚装上的,知道号码的人没几个。
她紧走几步,拿起听筒。
“喂?”
“黄玲!你在家太好了!”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个急诊患者,五十三岁男性,剧烈胸痛四十分钟送到医院,心电图提示急性广泛前壁心梗!血压一直在掉,已经用了多巴胺,但效果不好!你快来医院!”
黄玲的心猛地一沉。
“我马上到!”
她撂下电话,转身就往外跑。
她顺着楼梯“腾腾”往下跑,三楼,二楼,一楼。
她冲出单元门,跑过楼前的小路,冲出军区大院的大门。
站在大门外的马路边上,她喘着粗气,她着急地扫向路面。
没有出租车。
1984年的沈城,出租面包车是有固定停放点的,不像后来满大街都能招手即停。最近的停放点在一里多路外的火车站广场,跑过去至少十分钟。
公交车倒是有一趟,但线路绕远,等车加坐车,怎么也得二十分钟往上。
心肌梗死的患者等不了二十分钟。
黄玲咬了咬牙,跑到马路中间,抬手拦车。
一辆卡车呼啸而过,溅起的泥水打在她裤腿上。
一辆吉普车从对面开过来,她拼命挥手,车子却丝毫没有减速,从她身边驶过。
又一辆,又一辆。
没有一辆停下。
黄玲站在马路中间,手心攥出了汗。
她回头看向军区大院门口,那里平时常有军车出入,但此刻,空空荡荡,只有两个哨兵站得笔直。
她没有军牌,就算有军车出来,也不可能让她搭。
她不能等。
黄玲转身,朝公交站跑去。
公交站台在大院东侧两百米处,她跑到的时候,正好有一辆2路公交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她挤上去,抓着扶手站稳,跑的气喘吁吁。
“同志,买票。”售票员走过来。
黄玲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过去:“到火车站。”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动了,每停一站,黄玲都恨不得跳下去跑。她看着窗外缓慢倒退的街景,脑海里飞速过着那个患者的可能情况。
急性广泛前壁心梗,血压一直在掉,用了多巴胺效果不好。这意味着……
意味着心肌坏死范围太大,心泵功能严重受损,可能已经进入心源性休克状态。多巴胺是升压药,但如果心肌大面积坏死,再多的升压药也只是饮鸩止渴,强行收缩血管维持血压,心脏的负荷只会更重。
需要尽快开通血管。
支架。
支架是最佳选择。
但前提是,她能赶到。
公交车又停了一站。黄玲攥紧扶手。
她又想起周明远电话里慌乱的声音。
说明情况很糟。
公交车终于到了火车站。
车门刚打开,黄玲就跳了下去,朝广场东侧的出租车停放点狂奔。
停放点停着三辆面包车,黄玲冲过去,拉开第一辆的车门,对司机说:“省人民医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