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说了也没用。
黄玲已经走了,省人民医院已经入职了,退伍申请已经递交了。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他来这一趟,不是为了挽回什么。
只是想让他们知道。
知道黄玲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们做错了什么,知道即使没有黄玲,戴丽华也不会是他韩流的什么人。
这就够了。
吉普车驶上回省人民医院的路。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韩流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下午四点五十。
黄玲应该还在心外科。
他把车停在住院部楼下,上楼去了神经内科病房。
刘庆琴醒着,靠坐在床头,韩树青正端着碗喂她喝水。看见韩流进来,刘庆琴的眼睛亮了亮,右手抬了抬,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变得含混不清。
韩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
“妈,感觉怎么样?”
刘庆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泪光。她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含混地说:“没……没事……小玲……小玲呢?”
韩流的心抽了一下。
“她在上班,晚上就来看您。”
刘庆琴点点头,又含混地说了句什么。韩树青在旁边翻译:“她说让小玲别太累。”
韩流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陪了一会儿,看刘庆琴精神还好,韩流起身出了病房,往心外科走。
四楼,心外科护士站。
小护士看见他,眼睛一亮:“韩团长?来找黄医生?”
韩流点点头:“她还在手术室?”
“刚下来一会儿,在办公室呢。”小护士往走廊尽头指了指,“最里面那间。”
韩流走过去,在办公室门口站下。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灯光。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黄玲正坐在办公桌后,低着头写什么。白大褂已经脱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还有些乱,应该是刚从手术室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韩流,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妈那边……”
“刚从那边过来。”韩流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妈挺好的,醒着呢,还念叨你。”
黄玲低下头,继续写手里的东西,语气平静:“晚上我去看她。”
韩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黄玲写字钢笔划着纸发出轻微的“嚓嚓”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灯光照在黄玲脸上,显得她更娇媚。
过了一会儿,黄玲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起头。
“看什么?”
韩流迎上她的目光。
“看你。”
黄玲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有什么好看的。”她站起来,把写完的东西放进抽屉里,“走吧,去病房。”
韩流没动。
“黄玲。”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韩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今天去了总军区医院。”
黄玲的睫毛颤了一下。
“去找郑伟民了。”
黄玲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流继续说:“我问了他几个问题。问他为什么只看你的过去,不看你的现在。问他你救了那么多人,他们为什么看不到。问他你说的那些‘行为问题’,是一年多以前的事,这一年来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有没有亲眼见过。”
黄玲的喉头动了动。
韩流看着她。
“他没答上来。”
黄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韩流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那只手,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