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你怕我担心,怕我分心,怕我一个人在总军区还要惦记家里的事。你什么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说。”

    黄玲低下头,没看他。

    韩流的声音低下来。

    “但你记着,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

    黄玲抬起头,看着他。

    韩流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深。

    “以前的事,我管不了。但从现在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黄玲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这一年多来,两个人从形同陌路到客气相处,从相敬如宾到如今这样……这样算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他这句话,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平静。

    “走吧,去看妈。”

    韩流松开她的手腕,点点头。

    两人一起出了办公室,往电梯走。

    黄玲走在前面,韩流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进了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黄玲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开口。

    “韩流。”

    “嗯?”

    “你那句话……是真的吗?”

    韩流看着她。

    “什么话?”

    黄玲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电梯门上那个模糊的影子。

    “从今以后,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韩流的声音响起,就在她耳边,很近。

    “真的。”

    黄玲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迈步走出去,没再说什么。

    韩流跟在后面,也没再说什么。

    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

    病房里,刘庆琴看见黄玲进来,眼睛又亮了。她抬起右手,朝黄玲伸过去,含混地说:“小……小玲……”

    黄玲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下。

    “妈,我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刘庆琴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她用力握着黄玲的手,含混地说着什么,黄玲听不太清,但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和力气。

    韩树青在旁边翻译:“她说多亏了你,说你是好孩子。”

    黄玲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轻轻握着刘庆琴的手。

    “妈,您别这么说。应该的。”

    刘庆琴看着她,又含混地说了句什么。这次黄玲听懂了,她说的是“瘦了”。

    黄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没瘦,挺好的。”

    刘庆琴摇摇头,又说了句什么。韩树青翻译:“她说让韩流多照顾你,别让你太累。”

    黄玲看了韩流一眼。

    韩流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深深的落在黄玲身上。

    过了一会儿,刘庆琴累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黄玲轻轻把手抽出来,站起身,给刘庆琴掖了掖被。

    韩树青小声说:“小玲,你先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你明天还要上班。”

    黄玲摇摇头:“没事,我再待会儿。”

    韩流在旁边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去。让爸在这儿陪着,明天你再来看妈。”

    黄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睡着的刘庆琴,终于点点头。

    两人出了病房,往楼下走。

    住院部外面,夜色已经很浓了。初冬的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黄玲裹了裹外套,缩了缩脖子。

    韩流看见了,没说话,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黄玲愣了一下,想推辞,韩流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上车。”

    她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吉普车驶出医院,往军区大院开去。

    车里的暖风开着,黄玲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车在楼下停稳,韩流熄了火。

    黄玲推开车门要下去,韩流叫住她。

    “黄玲。”

    她回头。

    韩流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黄玲说:“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我来接你。”韩流打断她。

    黄玲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

    她下了车,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韩流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黄玲的喉头动了动,想说话,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楼。

    韩流坐在车里,看着三楼那扇窗户亮起灯,又等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往医院开去。

    他今晚要在病房守着。

    母亲那边,不能离人。

    而黄玲这边……他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踩下油门。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