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韩流从邮电局出来。

    手续办得很顺利,王局长看了姜文山的条子,二话不说就给批了指标。安装队后天上门,电话线直接从局里拉过来,费用从工资里扣。

    韩流把单据揣进兜里,站在邮电局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冬天的太阳白晃晃的,没什么温度。

    他上了吉普车,发动引擎,却没有往省人民医院的方向开。

    方向盘一转,车子驶上了另一条路。

    去总军区医院的路。

    韩流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翻涌着昨晚到今天听到的那些话。

    王秀秀说的那些事,姜文山说的那些话,还有黄玲那张疲惫的脸,和在电话里只字不提的沉默。

    她只说“妈病了”,还说“溶栓成功了”。

    她没说自己被停实习,没说自己被迫离开,没说自己递交了退伍申请,没说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还要瞒着家里,还要照常上班,还要上手术。

    韩流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总军区医院在城东,离邮电局不算远。二十分钟后,吉普车驶进医院大门,在行政楼前停稳。

    韩流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行政楼里此刻很安静,走廊里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经过,看见他穿四个兜军装的人,都下意识侧身让路。

    院长办公室在三楼。

    韩流上了楼,走到门口,门关着。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院长郑伟民。另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是副院长赵志林。两人正对着桌上的一堆文件说着什么,看见韩流进来,都愣了一下。

    郑伟民站起身:“韩师长?你怎么来了?”

    韩流走近两步,在办公桌前站定,没有坐。

    “郑院长,赵副院长,打扰了。我来是想问一件事。”

    郑伟民和赵志林对视一眼,郑伟民指了指椅子:“坐下说。”

    “不用。”韩流的声音生硬,目光直视着郑伟民,“我就几句话,问完就走。”

    郑伟民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坐回椅子上。

    “你说。”

    韩流看着他,开门见山。

    “郑院长,我想知道,黄玲在总军区医院实习期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要被停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郑伟民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和。

    “韩师长,这是医院内部的事务,按规定不便对外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对黄玲同志的处理,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是按程序办的。”

    韩流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程序?什么程序?”

    郑伟民沉默了一秒,开口解释。

    “黄玲同志来总军区医院实习之前,有相关记录。我们接到反映后,按程序进行了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她过去确实存在一些……行为问题。作为军区医院,培养军医不仅要看医术,更要看心理素质和情绪稳定性。我们决定对她进行心理评估,这是正常的培养流程。”

    韩流的眉头拧紧。

    “行为问题?什么行为问题?”

    郑伟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具体的,不便细说。但都是有据可查的。”

    韩流盯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郑院长,你说的那些‘行为问题’,是不是她刚嫁过来那会儿闹的事?上吊自杀,堵团部骂人,推婆婆?”

    郑伟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韩流冷笑一声。

    “郑院长,我问你,那些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一年多以前。这一年来,黄玲在做什么,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