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琴的嘴唇动了动,还是发不出声音。但她的手指,轻轻回握了黄玲一下。

    那个动作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黄玲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护士推来药物,老李亲自操作。针尖刺入血管,透明的药液缓缓推进刘庆琴体内。

    所有人都盯着心电监护仪,盯着刘庆琴的脸。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刘庆琴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心率从98降到85。血压从190/110降到170/100。

    最重要的是,她的右手,慢慢动了动。

    黄玲看见了。

    她握紧刘庆琴的手:“妈,您动动右手,再动动。”

    刘庆琴的右手又动了动,幅度比刚才大了些。然后,她的右腿也轻微地动了一下。

    老李上前检查,让她用力握他的手。刘庆琴握了,虽然无力,但确实是在握。

    “肌力在恢复。”老李抬起头,脸上有了笑容,“从0级恢复到2级了。”

    抢救室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黄玲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但还没完全落地。溶栓后的24小时是危险期,随时可能发生颅内出血。刘庆琴需要严密监护。

    “老李,住院的事……”黄玲问。

    “我来安排。”老李说,“住神经内科监护室,我亲自盯着。你放心。”

    黄玲点点头,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有点堵。

    刘庆琴被转到神经内科监护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黄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血压已经降到150/90,心率平稳,呼吸平稳。刘庆琴睡着了,脸色比刚才好多了,嘴角的歪斜也减轻了不少。

    老李进来查房,又检查了一遍,点点头:“恢复得比预想好。NIHSS评分估计降到5分左右了。再观察24小时,如果没出血,就转普通病房。”

    黄玲站起身:“老李,谢谢您。”

    “谢什么。”老李摆摆手,“你是咱们医院的医生,你婆婆就是咱们医院的家属。应该的。”

    然后他走了。

    黄玲又坐下来,继续守着。

    凌晨一点,刘庆琴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床边的黄玲,愣了一愣。然后她的目光动了动,似乎在辨认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妈。”黄玲轻声叫她,“您醒了?”

    刘庆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这回发出了声音:“小……玲……”

    虽然含糊,但黄玲听懂了。

    “妈,您在医院。您昨晚中风了,现在没事了,正在恢复。”黄玲握着她的手,慢慢地说,“您别急,慢慢来。医生说您恢复得很好。”

    刘庆琴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一些。她看着黄玲,看着她握着她的手。

    刘庆琴的眼里涌出了泪水。

    黄玲愣住了。

    “妈……”

    刘庆琴的嘴唇又动了动,这回说了好几个字,虽然含糊,但黄玲听清了:

    “谢……谢……你……”

    她低下头,轻轻把刘庆琴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妈,您别这么说。”她的声音有点哑,“您是我婆婆,应该的。”

    刘庆琴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濡湿了枕头。她看着黄玲,嘴唇又动了动,这回没发出声音,但黄玲看懂了那口型:

    “好孩子。”

    黄玲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七点,韩树青赶到医院。

    他一夜没睡,天不亮就坐第一班公交车来了。找到神经内科监护室,推门进来,就看见刘庆琴靠坐在床头,黄玲正端着碗,一勺一勺喂她喝粥。

    “老伴儿!”韩树青几步冲过去,“你怎么样?好了吗?”

    刘庆琴看着他,笑了。虽然右边嘴角还有点歪,但笑得很清楚:“好……多了。”

    韩树青眼眶一下子红了。

    黄玲站起来,把碗递给韩树青:“爸,您喂妈吃饭吧。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她走出监护室,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夜没睡,累是真的累。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老李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走过来:“黄医生,你婆婆的情况稳定了。今天再观察一天,明天转普通病房。预后应该不错,估计能恢复个八九成。”

    黄玲点点头:“老李,真的谢谢您。”

    “客气什么。”老李摆摆手,“对了,你一夜没睡?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护士盯着。”

    “我再待会儿。”

    老李看看她,没再说什么,走了。

    黄玲站在走廊里,透过监护室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那对老夫老妻。韩树青正笨拙地喂刘庆琴喝粥,刘庆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虽然笑得嘴角有点歪。

    那个画面,莫名地让她心里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