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还有多久?”她问。

    “七八分钟。”

    黄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到了医院再说。她现在是省人民医院的医生,有权限,有资源,能最快地调动一切。

    救护车停在急诊楼门口。

    车门打开,担架被抬下来。黄玲刚跳下车,就看见急诊科主任老张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黄医生!”老张快步迎上来,“接到电话就准备好了。什么情况?”

    “婆婆,62岁,有高血压病史,晚饭后突发右侧偏瘫,言语不清,口角歪斜。”黄玲一边跟着担架往里跑,一边快速汇报,“发病时间大约三十多分钟前。意识有障碍但未丧失。高度怀疑急性脑血管意外。”

    老张点点头,对身边的护士说:“快,送抢救室。测血压、心率、呼吸。通知神经内科值班医生下来会诊。”

    抢救室的门打开,刘庆琴被抬上病床。护士们立刻围上去,量血压的、测心电的、抽血的,一切有条不紊。

    黄玲站在床边,没有插手。她是家属,不是医生。这个时候,她只能看着。

    “血压190/110。”护士报数。

    黄玲的心揪了一下。这么高的血压,出血的风险很大。

    “心率98,呼吸22。”

    老张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又看了看刘庆琴的瞳孔反射,转头问黄玲:“黄医生,你觉得是缺血还是出血?”

    黄玲摇摇头:“没有CT,不敢确定。但发病突然,没有剧烈头痛呕吐,意识未完全丧失,偏瘫是主要表现,我觉得缺血可能性大。”

    老张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时,抢救室的门又被推开,神经内科值班医生老李快步走进来。他是黄玲认识的,四十多岁,经验丰富。

    “老李,你看看。”老张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老李走到床边,检查刘庆琴的瞳孔、肌力、病理反射。刘庆琴的右腿完全抬不起来,右手也只能轻微动动,右侧的病理反射阳性。

    “NIHSS评分大概多少?”黄玲忍不住问。

    老李看了她一眼,没计较她越界:“估计12到14分。中重度卒中。”

    他转向老张:“缺血性卒中的可能性大。但咱们没有CT,你敢不敢溶栓?”

    抢救室里安静了一瞬。

    溶栓,是这个年代治疗缺血性卒中最有效的手段。但风险极高,如果是出血性卒中,溶栓就等于火上浇油,病人很可能几分钟内死亡。

    老张沉默了几秒,看向黄玲。

    “黄医生,你怎么想?”

    黄玲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知道这个决定的分量。这是她婆婆,是韩流的母亲。如果判断失误,如果溶栓后大出血……

    但她更知道,如果不溶栓,刘庆琴很可能终身残疾,甚至死亡。

    她看看刘庆琴,想起她平时不闲着的样子。如果她不能自理她会……

    “溶。”黄玲说,“发病不到半小时,是溶栓的最佳时间窗。我判断是缺血性卒中。李医生,您怎么看?”

    老李点点头:“我同意。临床指征支持缺血性。没有CT,只能赌一把。但必须用静脉溶栓,剂量要合适,不能按常规量给,她血压太高,出血风险大。”

    “减量?”老张问。

    “对。用标准剂量的三分之二,严密监测血压和神经功能变化。”

    老张看向黄玲。

    黄玲点头:“我同意。”

    “好。”老张对护士说,“准备尿激酶,按每公斤八千单位计算,取三分之二剂量,静脉推注。”

    护士立刻去准备。

    黄玲走到床边,握住刘庆琴的手。刘庆琴的眼睛半睁着,似乎听懂了她们的谈话,眼珠动了动,看着黄玲。

    “妈,别怕。”黄玲轻声说,“我在呢。您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