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点点头,松开张红霞的手,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

    “那时候我师父跟我说,心外科的手术,不是在病人身上练的。是在猪心上练的,是在标本上练的,是在每一个能练的地方练的。练到你闭着眼睛都能缝对为止。”

    她看着两人,目光平静。

    “你们今天才缝了几遍?五遍?七遍?离‘会’还差得远。”

    王秀秀和张红霞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然后张红霞站起来,拿起针,继续缝。

    第八遍。

    第九遍。

    第十遍。

    中午的时候,两个猪心已经被她们折腾得不成样子了。瓣膜缝了拆,拆了缝,室间隔补了又补,到处都是针眼和线头。

    王秀秀累得趴在桌上,不想动。

    张红霞的手还在抖,但她终于把那块室间隔完整地补上了。虽然针脚还是有点歪,虽然布片有点皱,但至少没有漏缝的地方。

    她看着那个补好的猪心,笑了。

    “黄玲,”她抬起头,“你看,我补上了。”

    黄玲走过来,拿起那个猪心,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还行。”

    张红霞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王秀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就‘还行’?我缝了六遍才把瓣膜缝好,你一个字都没夸我。”

    黄玲看她一眼:“你想要什么夸?”

    王秀秀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夸。

    三个人收拾完东西,把那两个惨不忍睹的猪心用荷叶包好,准备扔掉。走出杂物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王秀秀伸了个懒腰,揉着酸痛的脖子:“黄玲,下周还来吗?”

    “来。”

    “还买猪心?”

    “买。”

    王秀秀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弯了起来。

    张红霞拿着那个补好的猪心,舍不得扔。她一路上都低头看着它,翻来覆去地看那些针脚。

    “黄玲,”她问,“你说我缝的这些针,要是缝在真人身上,能活吗?”

    黄玲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现在缝的,”她说,“还活不了。”

    张红霞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

    “但是,”黄玲继续说,“你今天缝了十遍,下周就能缝二十遍。等你能缝到一百遍、两百遍的时候,就能活了。”

    王秀秀在旁边插嘴:“那我呢?我缝了六遍,离一百遍还差九十四遍。”

    “所以你下周接着来。”

    王秀秀哀嚎一声,但脚步没有停。

    三个人走出住院部。

    今天的晚饭是黄玲做的。

    韩流去总军区快两个月了,这几天家里的饭一直都是黄玲做。

    刘庆琴最近一直不舒服,黄玲给她量过血压,还都正常,医院那边到了冬季,得心脑血管疾病的也多,黄玲忙得也没太细问刘庆琴不舒服的原因,只是认为她是感冒。

    今天做的是鸡蛋炒韭菜,二米饭。黄玲不咋会做饭。

    韩树青边吃边夸:“小玲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黄玲笑笑,没接话。自己两辈子了都不会做饭。

    刘庆琴吃得慢,夹了几筷子就放下碗,说饱了。黄玲看她一眼,发现她脸色有点不对,比平时白,眼角和嘴角好像也有点往下耷拉。

    “妈,您还是不舒服?”黄玲问。

    刘庆琴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下午在楼下跟人说话,站时间长了,腿有点软。”

    黄玲点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饭,黄玲开始收拾碗筷。刘庆琴也站起来帮忙,端着几个盘子往厨房走。

    黄玲正在擦桌子,忽然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响。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刘庆琴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刘庆琴本人晃了两晃,往旁边倒去。

    “妈!”

    黄玲几步冲过去,一把扶住刘庆琴。刘庆琴的身子软绵绵的,靠在黄玲身上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