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那咱们去哪儿练?”

    “回医院。”

    “医院能让我们练这个?”

    黄玲看她一眼:“周教授同意了。”

    王秀秀不说话了。

    回到医院已经八点半。星期天的住院部比平时安静许多,走廊里只有几个值班护士在走动。黄玲带着两人上了四楼,走到心外科走廊尽头的一间储藏室。

    那是间废弃的杂物间,里面堆着些旧器械和捆好的用过的输液管。周明远昨天让人收拾出来,腾出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算是给她们当练习室用。

    黄玲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光线不太好,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户。桌子上铺着几层旧报纸,旁边放着两盏台灯,是黄玲买的。

    “把猪心放桌上。”黄玲说。

    张红霞把网兜放下,打开荷叶,两个猪心露出来。还带着血,颜色暗红,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筋膜。

    王秀秀凑过去看,皱起眉头:“这玩意儿……跟人的心脏像吗?”

    “结构不一样,但练手感够了。”黄玲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手术器械,持针器、镊子、剪刀、缝合针、丝线。都是她从周明远那儿借来的。

    她把器械在桌上摆开,又拿出两副手套,递给王秀秀和张红霞:“戴上。”

    两人接过手套,笨拙地往手上套。那个年代的手套都是橡胶的,又厚又硬,不像后来的那么贴合。王秀秀套了半天。

    黄玲看着她,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别急,慢慢来。”

    手套戴好,黄玲拿起第一个猪心,放在一块木板上。

    “王秀秀,你先来。”

    王秀秀咽了口唾沫,走上前。

    黄玲指着猪心上那个小小的瓣膜结构:“这是二尖瓣的位置。人的二尖瓣就在这里,左心房和左心室之间。你把它剪下来。”

    王秀秀愣住了。

    “剪、剪下来?”

    “剪下来。”

    “剪下来干嘛?”

    “剪下来再缝回去。”黄玲看着她,“二尖瓣修复是心外科的基本功。你今天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瓣膜完整剪下来,然后再原位缝回去。缝的时候要注意针距、边距、打结的力度。不能太松,松了会漏血;也不能太紧,紧了会撕裂组织。”

    王秀秀盯着那个猪心,半天没动。

    张红霞在旁边小声说:“秀秀,你肯定行。”

    王秀秀拿起剪刀。

    她的手悬在猪心上空,抖了两抖,然后慢慢落下。剪刀尖对准二尖瓣的根部,她咬着嘴唇,用力一剪。

    “噗嗤”一声,瓣膜被剪下来一半,但另一边还连着。

    王秀秀又剪了一刀,这回剪下来了。她拿着那片小小的瓣膜,举到眼前看,手指上沾满了猪心的血水。

    “然后呢?”她问。

    “缝回去。”黄玲递给她一根带针的丝线,“用剪断缝合,针距两毫米,边距一毫米。”

    王秀秀接过针,对着那片剪下来的瓣膜和猪心上的缺口,开始缝合。

    第一针下去,针穿过瓣膜组织,还行。第二针下去,她发现自己缝歪了,两边对不齐。她想调整,但针已经穿过去了,拽不出来。她咬着牙继续缝,第三针、第四针……缝到最后,那片瓣膜歪歪扭扭地贴在猪心上,有一半没对上,还有两针打结的时候用力过猛,直接把组织勒断了。

    王秀秀放下针,看着自己的“作品”,脸都白了。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黄玲拿起那个猪心,仔细看了看,然后放下。

    “再来一遍。”

    王秀秀愣住了。

    “再来一遍?”她声音都变了调,“这个已经废了……”

    “那就换一个地方。”黄玲指着猪心上另一个位置,“这里,再剪一个瓣膜,再缝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