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首先是军人,然后才是医生。
军人要有军人的纪律,要有稳定的心理素质,要有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的能力。
这一点,黄玲不合格。
郑伟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他知道,这个决定做出来,肯定会得罪人。
周明远那边,怎么交代?周教授可是亲自打电话过来,千叮万嘱要照顾好黄玲的。
姜文山那边,怎么解释?姜副军长可是亲自推动特批入伍的,还专门来医院看过黄玲。
张金礼那边,怎么说?后勤部张部长的父亲刚被黄玲救回来,救命之恩还没报呢,转头就把恩人赶出医院?
可如果不说,万一出了事,谁来负责?
郑伟民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拨通了政治处副主任刘建国的分机。
“刘建,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开院领导班子专题会。议题:关于实习生黄玲的实习资格问题。”
黄玲此时依旧在一病区跑病房,写病历。忙得昏天暗地。
第二天上午九点,医院小会议室里。
郑伟民主持会议,副院长赵志林、刘长河,政治处副主任刘建,医务科科长王学军,以及相关科室负责人,一共八个人。
郑伟民开门见山,把调查组带回来的材料简要通报了一遍。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现在的问题很明确:黄玲同志过往的这些行为,是否影响她继续在总军区医院实习?是否影响她作为军医培养对象的资格?请大家发表意见。”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赵志林第一个开口,他是主管业务的副院长,平时话不多,说话有分量。
“我先说几句。”他翻了翻面前的材料,抬起头,“从业务角度讲,黄玲同志的医术是过硬的。313病房那场抢救,我专门调了病历看过,处置非常专业,时机把握精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周明远教授力荐她,不是没有道理。这样的人才,我们医院是需要的。”
他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但是,医术归医术,心理归心理。这些材料我看了,说实话,触目惊心。上吊自杀,动手推长辈,堵着办公室骂人……这不是小毛病,这是大问题。军医的培养,投入巨大,周期长,万一培养到一半出了问题,那损失谁来承担?万一上了手术台出了问题,那责任谁来负?”
赵志林合上材料,看着郑伟民:“我的意见是,暂停实习,重新考察。考察期内,如果她能证明自己心理稳定、情绪正常,再恢复也不迟。如果不能,那就趁早……”
刘长河接着发言。他是主管政工的副院长,看问题的角度和赵志林不太一样。
“我同意志林的意见。”刘长河说,“从政工角度讲,军人的心理素质是第一位的。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哪怕医术再好,也不能放在关键岗位上。这不是歧视,是对部队负责,对病人负责。”
他指了指桌上的材料:“这些事,有证人,有记录,不是空穴来风。尤其是上吊自杀这一条,在部队里是绝对的红线。咱们把这样的人招进来,万一将来出了事,上面追责下来,咱们谁都担不起。”
刘长河停下来看看一眼在座的人,“当然,我也知道,黄玲同志有背景,有靠山。周教授、姜军长、张部长,都是大人物。咱们这个决定做出来,肯定会有压力。但压力归压力,原则归原则。咱们是军人,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放弃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