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一是假的呢?”赵志远说,“万一有人故意抹黑呢?黄玲来咱们医院时间不长,救了病人,得了表扬,难免有人眼红。”

    郑伟民点点头:“所以需要调查。我的意思是,派两个人去分军区那边了解一下情况。找政治部,找她婆家,找当时在场的证人。如果情况属实,再考虑下一步;如果不属实,也好还她一个清白。”

    刘长河想了想,点头同意:“这样稳妥。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隐患。”

    赵志远虽然还有些疑虑,但也没有反对。

    会议最后决定:由政治处副主任带一名干事,前往分军区进行调查。

    调查期间,黄玲的实习照常进行,不对外声张,以免造成不良影响。

    三天后,调查组启程。

    与此同时,黄玲正在内科病房里查房,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政治处副主任刘建带着一名干事,在分军区那边待了两天,走访了军区大院、独立团团部、韩家对门的王嫂、以及当时参与处理黄玲闹事的相关人员。

    他们带回的材料,厚厚一摞。

    此刻,这份材料正摆在院长郑伟民的办公桌上。

    郑伟民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第一份材料,是独立团团部当时的出勤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某年某月某日,黄玲闯入团部办公楼,在团长办公室门口哭闹,声称“韩流提上裤子不认人”,持续时间约半小时,影响恶劣,政治部派人出面劝离。

    第二份材料,是对门王嫂的证词。王嫂是军区大院的老人儿,说话实在:“那天是韩流和黄玲办婚礼的日子,中午吃的饭,下午不知怎么就吵起来了。我听见动静出来看,就瞧见黄玲推了婆婆一把,婆婆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了,哎哟了半天才起来。后来听说腰疼了好些天,去医院看过。”

    第三份材料,是分区政治处拿出来的,韩琪曾经匿名举报的证词;推刘庆琴、上吊……

    第四份材料,是当时处理此事的政治部干事的记录。干事姓刘,现在已调任他处,但还记得当时的情况:“黄玲同志那会儿情绪确实不稳定,来政治部反映过好几次问题,说韩流不回家,说婆家欺负她。我们也调解过,但效果不大。后来出了上吊那事。”

    ……

    郑伟民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不是道听途说,不是捕风捉影,是有人证、有物证、有记录的。

    上吊自杀。动手推婆婆。堵团部骂人。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够一个军人的政审卡壳。更何况是四件凑在一起?

    而这样的人,现在正在总军区医院实习,正在接触病人,正在被周明远教授力荐为“心外科天才”,正在被姜文山、张金礼这样的首长亲自推动特批入伍。

    郑伟民揉了揉眉心。

    他心里很清楚,黄玲的医术确实过硬。313病房那场抢救,他在医务科的简报里看得清清楚楚,三分钟,一个人,独立完成全套心肺复苏和除颤操作,把张副部长的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医术是医术,心理是心理。

    一个曾经上吊自杀的人,谁敢保证她不会再犯?

    万一哪天她在手术台上遇到挫折,一时想不开,手一抖,刀一偏……那后果,谁承担得起?

    万一她和同事发生矛盾,情绪激动,在病房里做出什么极端行为……那影响,谁去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