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看着她,目光平静。

    “戴主任,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所有心脏相关病例,我不得参与。”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芳愣住了,看看黄玲,又看看戴丽华。

    家属站在旁边,听不懂医生们在说什么,但感觉到气氛不对,紧张地来回看。

    戴丽华的脸涨得通红。

    黄玲这话,当着心内科主任、住院医、还有家属的面,直接把那个“禁令”甩在她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挤出一句话。

    “那是之前。现在……特殊情况。”

    黄玲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特殊情况?”

    戴丽华的喉头动了动,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

    黄玲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查看病人的情况。

    “大爷,这几天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硝苯地平每天三次,每次10毫克,饭后吃。如果夜里再疼,舌下含一片,十分钟左右能缓解。过几天等稳定了,再调整方案。”

    老人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

    “医生,谢谢你。这一个礼拜,我天天晚上疼得想死的心都有。你这一下就给我治好了,你是神医啊。”

    黄玲摇摇头。

    “我不是神医,只是见过这种病。”

    她直起身,看向刘芳。

    “刘主任,这个病人需要做一次冠脉造影,确认痉挛的位置和程度。但1984年的设备,做造影也未必能捕捉到痉挛瞬间,主要还是靠临床诊断和治疗反应。硝苯地平有效,就说明方向对了。”

    刘芳连连点头,拿着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行,我记下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注意诱因。”黄玲说,“吸烟、情绪激动、寒冷刺激,都可能诱发痉挛。让他戒烟,保暖,别着急上火。另外,硝苯地平有降压作用,每天监测血压,如果太低就减量。”

    刘芳合上本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黄玲,你这个诊断,真是救了这病人的命。也救了我。这一个礼拜,我天天愁得睡不着觉,就怕他哪天半夜心梗了。”

    黄玲笑了笑,没接话。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戴丽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戴丽华站在那儿,脸还红着,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黄玲没有看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

    “戴主任,谢谢你的特殊情况。”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刘芳看看戴丽华,不知道该说什么,讪讪地笑了笑。

    “戴主任,这个黄玲……是真有本事。咱们医院心外科要是建起来,有她在,肯定能成。”

    戴丽华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慢慢攥紧。

    硝苯地平。

    10毫克,舌下含服。

    一个她听都没听过的诊断,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药。

    而黄玲张口就来,十分钟见效。

    她这个内科主任,今天当着心内科主任、住院医、还有家属的面,被一个实习生用专业能力狠狠碾压。

    而且,那个实习生临走时那句“谢谢你的特殊情况”,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那是她亲手定下的禁令。

    今天,又是她亲手打破的。

    戴丽华转身走出病房,身子都有些摇晃。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晃晃悠悠的走着。

    她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政委那天说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来。

    “她有本事,有冲劲,救人的时候冲在最前面。这样的人,你应该拉拢,不应该打压。”

    拉拢?

    她苦笑了一下。

    她今天是被迫“拉拢”的。当着那么多人,她不得不让黄玲接手,不得不承认自己无能为力。

    这算什么拉拢?

    这是认输。

    她扶着栏杆,慢慢往三楼走。

    身后,心内科病房里,老人的家属正在跟护士说话,声音里带着笑。

    “那个年轻的女医生,姓黄是吧?可真是厉害!俺爸疼了一个礼拜,她一来就治好了!”

    护士的声音也传过来。

    “那是黄医生,咱们医院的传奇人物。听说前几天一个人做了台心脏支架手术,救活了一个心梗病人。”

    “真的啊?这么年轻的医生,这么厉害?”

    “可不嘛,人家是特批入伍的,专门培养的心外科人才。以后咱们医院心外科,就靠她了。”

    戴丽华站在楼梯拐角,听着那些话,嘴角抿得紧紧的。

    她攥紧拳头,继续往上走。

    三楼,内科主任办公室。

    她推开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看着那个透明塑料袋里剩下的一个支架。

    很久很久,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