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的手顿了一下。
“叫主任了吗?”
“主任还没回来!值班医生让准备肾上腺素,可是病人疼得满床打滚,他们说可能等不到主任回来了!”
黄玲站在原地,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戴丽华的命令。
不得参与心脏诊疗。
可现在,是救命的时候。
她抓起白大褂,边穿边往外跑。
心内科病房里已经乱成一团。病人歪倒在床上,脸色青灰,嘴唇发紫,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心电监护仪上,波形乱成一团,心率从三十几跳到一百多,又猛地掉下去。
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手忙脚乱地准备急救药品,看见黄玲进来,愣了一下。
“黄……黄医生?你怎么来了?”
黄玲没理他,快步走到床边,翻开病人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拿起听诊器贴在心口。
“主动脉瓣区有杂音吗?”她问。
值班医生摇摇头:“没……没听出来。”
黄玲直起身,看向监护仪。
前壁心梗,合并乳头肌功能不全,随时可能发生心源性休克。
“介入室今天能用吗?”她问。
值班医生张了张嘴:“能……能用,可是……”
“带我去。”
值班医生愣了两秒,转身往外走。
介入室在心内科最里面,一扇厚重的铅门隔开两个世界。推开门,里面是一台灰白色的DSA机器,操作台上落着薄薄一层灰。
黄玲扫了一眼设备,目光落在墙角柜子里。
两个支架,用透明塑料袋包着,标签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
第一代金属裸支架。
1984年,中国刚刚完成第一例心脏支架介入手术。这个技术在全国范围内都处于起步阶段,能做这种手术的医生全国不超过二十个。
总军区医院有设备,有支架,却没有会做的人。
“把病人推过来。”黄玲说。
值班医生站着没动:“黄医生,这个……这个得主任签字,咱们不能……”
“病人等不到主任回来。”黄玲转过头,目光直视着他,“你现在去签字,还是现在去收尸,选一个。”
值班医生的脸白了。
五分钟后,病人被推进介入室。
黄玲已经换好铅衣,站在操作台前。她打开装着支架的塑料袋,仔细端详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网状管。
1984年的支架,比后来笨重得多,释放系统也不够精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它就是病人唯一的希望。
“利多卡因局麻。”她说。
护士递上注射器。黄玲接过,在病人右侧腹股沟处消毒、麻醉,然后摸到股动脉搏动的位置。
穿刺针进入血管的那一刻,她听见病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大爷,忍着点。”她低声说,“很快就好了。”
导丝顺着穿刺针送入,在DSA的监视下缓缓上行。屏幕上,冠状动脉的影像渐渐清晰,左前降支中段完全闭塞,血流中断。
黄玲盯着屏幕,心里默默计算着角度和距离。
这是1984年,没有后来的高压球囊,没有药物涂层支架,没有血管内超声。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技术,和最基本的器械。
但足够。
只要手够稳,只要判断够准。
“球囊准备。”
护士递上球囊导管。黄玲接过来,顺着导丝缓缓送入。屏幕上,球囊的标记点一点点靠近闭塞部位。
“加压。”
她按下球囊扩张器的开关,压力表的指针缓缓上升。
四个大气压,五个,六个……
屏幕上,闭塞的血管被球囊撑开一条缝。
但还不够。
“再加压。”
七个大气压,八个……
病人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