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黄玲松开开关,球囊泄压,退出。
屏幕上,闭塞的部位已经开通,但血管壁上有明显的夹层,血流不够通畅。
这是球囊扩张的局限,单纯扩张后,血管容易再闭塞,甚至发生急性闭塞。
需要支架。
黄玲拿起那个小小的金属网状管,套在球囊导管上,再次送入。
这一次,她的手比刚才更稳。
支架送到位,球囊再次扩张。
八个大气压。
屏幕上,金属支架缓缓张开,紧紧贴住血管壁。原本塌陷的血管被撑开,血流一下子通畅起来。
“释放完成。”黄玲说。
她退出球囊,再次造影。
屏幕上,左前降支血流恢复,TIMI三级。支架位置精准,没有移位,没有残余狭窄。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黄玲摘下铅帽,额角的汗珠滴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小的支架,在屏幕上闪着金属的光泽。
1984年,总军区医院第一个冠脉支架,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病人的血管里,撑开一条生命的通道。
病人被推出介入室的时候,脸色已经没有那么青灰了。家属扑过来,抓着黄玲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哭。
值班医生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黄玲。
“黄医生……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
黄玲脱下手套,丢进污物桶里。
“写病历的时候,就写心内科独立完成。别提我。”
值班医生愣住了:“可是……”
“没有可是。”黄玲看着他,“戴主任的命令,你们得执行。我无所谓,但你们以后还要在心内科待下去。”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出介入室,走廊里站着几个心内科的护士,看她的眼神像看怪物。
黄玲没理会,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楼梯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戴丽华。
她站在台阶上,目光从黄玲身上扫过,落在介入室门口那几个护士身上。
“怎么回事?”
一个护士嗫嚅着说:“戴……戴主任,54床那个心梗病人,刚才……刚才抢救……”
“抢救?”戴丽华的目光猛地收紧,“谁抢救的?”
护士低下头,不敢说话。
戴丽华转向黄玲,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黄玲,我记得早上说过,所有心脏相关病例,你不得参与。”
黄玲站在台阶上,与她对视。
“病人活过来了。”她说。
戴丽华的脸色变了变。
“你知道那是什么手术吗?冠脉支架!全省没几个人做过!万一出了差错,责任谁负?”
黄玲看着她,语气平静。
“没有万一。病人现在心率稳定,血压回升,血管开通,TIMI三级。如果戴主任觉得我做错了,可以写进病历,署你的名,责任我来负。”
说完,她侧身从戴丽华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戴丽华站在原地,手指攥紧,狠狠瞪着黄玲。
走廊尽头,介入室的铅门还开着,里面传来护士收拾器械的声音。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屏幕上那张冻结的造影图像。
左前降支,中段,支架位置精准,血流通畅。
1984年,总军区医院第一例冠脉支架。
不是她戴丽华做的。
甚至不是心内科任何人做的。
是一个被明令禁止参与心脏诊疗的实习生,在二十分钟里完成的。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操作台旁边那个空了的支架包装袋上。
两个支架,还剩一个。
她盯着那个袋子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把它拿起来,攥在手心里,转身离开了介入室。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老杨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