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对上刘庆琴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试探,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黄玲沉默了两秒。

    “妈,我现在刚实习,工作还不稳定。要孩子的事,可能得等等。”

    刘庆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复了。

    “也是,也是。工作要紧。”她点点头,“不过你们也别拖太久。趁着年轻,早点要,身体恢复得快。”

    黄玲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刘庆琴看看她,又补充道:“妈不是催你们,就是想着,趁我现在还能动,能帮你们带带孩子。等再过几年,我身体也不行了,想帮也帮不上了。”

    黄玲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操劳了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抱孙子。她没有别的诉求,就那么一点简单的念想。

    可这点念想,她给不了。

    至少现在给不了。

    “妈,我知道。”黄玲说,“我心里有数。”

    刘庆琴看着她,点点头。

    “行,妈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站起身,又回到灶台边继续忙活。

    黄玲坐在桌边,端着那杯水,没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

    韩流走进来。

    他看见黄玲坐在桌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回来了?”他问。

    “嗯。”黄玲应了一声。

    韩流把军帽挂上衣架,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刘庆琴从灶台边走出来,“都回来了?那就开饭吧。”

    晚饭摆上桌,依旧是简单的家常菜。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各自吃着。

    刘庆琴没再提孩子的事,只是偶尔问问黄玲医院的情况,韩树青依旧话少,埋头吃饭。

    一顿饭吃得平静。

    吃完饭,黄玲帮着收拾碗筷。韩流坐在桌边没动,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军衬,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胳膊。头发是低丸子头,鬓边有几缕碎发散下来,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刘庆琴在灶台边刷碗,黄玲在旁边擦干,放进碗柜里。两人偶尔说句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韩流就那么看着。

    脑子里又想起母亲中午说的那些话。

    “别辜负了人家。”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向阳台。

    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有他的军装,有她的衬衫。夜风吹过来,衣服轻轻晃动。

    他站在那儿,点了一支烟。

    屋里传来刘庆琴的声音:“小玲,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然后是黄玲的应答:“好,妈也早点歇着。”

    脚步声,关门声。

    韩流抽完那支烟,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转身回了屋。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他轻轻推开北屋的门,走进去。

    黄玲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过来了?”

    “嗯。”

    韩流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此刻无声。

    韩流看着她,忽然开口。

    “黄玲。”

    她抬起头。

    韩流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说:“早点睡,别太晚。”

    黄玲看着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韩流躺下来,侧过身,面朝她的方向。

    她就坐在那儿,在台灯的光里,安静地看着书。

    她回头问,“你不去韩琪那屋了。”

    韩流没应她,装睡。

    黄玲合上书时,回头看看韩流

    面朝里躺着,一动未动,像是早已睡熟。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家属区里只剩下几点灯火。

    她看看手表,九点了,她伸个懒腰。

    黄玲又看看床上的韩流,今天刘庆琴明里暗里的催生,她不是听不出刘庆琴的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