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想了想,点点头:“行,我问问她。”

    “嗯。”刘庆琴应了一声,又补充道,“回去的时候,带点东西。你奶奶爱吃的那家点心,我去买点。”

    一顿饭吃完,刘庆琴收拾碗筷。韩流坐在桌边没动,韩树青又拿起报纸继续看。

    窗外传来操练的口号声,隐约的,很远。

    韩流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翻腾着母亲刚才那些话。

    不是嫌弃。

    他当然不嫌弃。

    可那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除夕夜那天晚上,她靠在被垛上睡着了,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变得柔和。他站在窗前看了她很久,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那不是嫌弃。

    他又想起她刚醒过来的那天,喉咙上带着勒痕,看他的眼神冷静得像陌生人。那时候他以为她又是在耍什么新花样,用那种平静来掩盖新的算计。

    可后来呢?

    后来她蹲在河边捞鱼,头发被风吹乱。后来她在手术台上站了六个小时,下来时腿都软了。后来她在雪夜里反握住他的手。后来她在冰面上滑到他面前,眼睛弯弯地说“你看,我会了”。

    她变了一个人。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以前的他,从没认真看过她。

    “韩流。”

    刘庆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看见母亲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抹布,正看着他。

    “想什么呢?”

    “没什么。”韩流站起来,“我去团部了。”

    “下午还去?”

    “嗯,有点事。”

    刘庆琴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开口。

    “韩流。”

    韩流回过头。

    刘庆琴看着儿子的眼睛,语气轻了些。

    “妈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往心里去点。小玲是个好孩子,别辜负了人家。”

    韩流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韩流下了楼,走到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就那么坐着,看着前方的路。

    脑子里又浮现出母亲那句话。

    “别辜负了人家。”

    他想起黄玲跑到团部闹,跑到政治部闹,跑到军区领导那里闹。那时候他恨透了她,觉得她毁了自己的前程,毁了自己的名声。

    可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车里,又想起她那天在冰面上的笑。

    他发动了车子,开出家属区。

    下午六点,黄玲下班回到家。

    推开门,刘庆琴正在灶台前忙活晚饭,听见动静,回过头。

    “回来了?累不累?快坐下歇歇,饭马上好。”

    黄玲把挎包挂在衣架上,换了拖鞋,走进屋。

    韩流还没回来。

    韩树青依旧坐在老位置看报纸,见她进来,点点头算是招呼。

    黄玲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

    刘庆琴从灶台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小玲,医院今天忙不忙?”

    “还行,上午查房,下午写了几个病历。”黄玲喝了一口水。

    刘庆琴点点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黄玲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妈,怎么了?”

    “没事。”刘庆琴笑了笑,又说,“小玲,妈问你个事。”

    “您说。”

    刘庆琴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你工作这么忙,身体吃得消吗?”

    黄玲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这个。

    “还行,累是累点,但能坚持。”

    “那就好。”刘庆琴点点头,又看看她,欲言又止。

    黄玲看着她的表情,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

    果然,刘庆琴又开口了。

    “小玲,你跟韩流……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黄玲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