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员摇头:“今天人多,记不清。”

    林海转身进了放映厅,借着银幕的光一排排找。没有。

    他跑出来,上车,发动,去下一家。

    第二家是工农兵电影院,一样的结果。

    第三家是工人文化宫,也没有。

    林海急得满头大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儿子躺在抢救室里,随时可能没命。而他要找的人,正在某个黑暗的放映厅里,看着电影。

    他发动车子,往第四家开去。

    人民电影院。

    这是沈城最大的电影院,有四个放映厅。

    林海停下车,跑进大厅。售票员正在整理票根,他冲过去,掏出工作证。

    “同志,我是总军区医院的,正在找一个人。韩流,独立团团长,穿军装,个子很高,身边应该有个年轻女人。他们今天来看电影了,能帮我查查买了哪个厅的票吗?”

    售票员看了看他的工作证,又看了看他焦急的神色,点点头,翻开售票记录。

    “下午有两场,一场两点半的《高山下的花环》,一场三点四十的《咱们的牛百岁》。两点半那场已经开演一个小时了,三点四十的还有二十分钟开场。”

    “两点半那场,有没有穿军装的来买票?”

    售票员想了想:“好像有。一对年轻夫妻,男的穿军装,女的也穿着军装,买了中间排的票。”

    林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哪个厅?几排几号?”

    “一号厅,十二排中间。”

    林海转身就往一号厅跑。

    推开放映厅的门,里面一片黑暗。银幕上正在放《高山下的花环》的高潮部分,枪炮声震耳欲聋。

    林海猫着腰,借着银幕的光一排排找。

    十二排,中间。

    他看见了。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坐得笔直,旁边是一个穿军装的女人,头微微靠着男人的肩膀。

    林海快步走过去,在韩流身边蹲下,压低声音:“韩团长?”

    韩流转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眉头皱起来。

    “你是?”

    “我叫林海,林校森是我爸。”林海的声音急切,“我儿子心脏病发作,现在在省人民医院抢救。周明远教授说,只有黄玲同志能做这个手术,让我来找你们。”

    韩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黄玲在旁边已经听见了。她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林海脸上。

    “什么病?”

    “冠状动脉起源异常。”林海说,“周教授说,必须立刻手术,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黄玲沉默了两秒。

    冠状动脉起源异常。“孩子几岁。”

    林海,“八岁。”

    八岁孩子。需要开胸重建冠脉血运。

    这是小儿心脏外科最精细的手术之一。孩子拳头大小的心脏,两毫米的冠脉,要在显微镜下吻合。

    她看向韩流。

    韩流也看着她。

    银幕上的枪炮声还在响,放映厅里其他观众沉浸在剧情里,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一幕。

    “我去。”黄玲说。

    韩流立刻站起身:“走。”

    三人猫着腰出了放映厅。

    走出电影院,外面的天有些暗下来。初春的傍晚,风里带着凉意。

    林海的吉普车就停在门口。三人上车,发动,往省人民医院开去。

    车上,黄玲问:“孩子现在什么情况?”

    林海握着方向盘,“下午在学校体育课跑圈,突然晕倒。送到总军区医院,心内科说是冠状动脉起源异常,转到省人民医院。周教授说,他腕管综合征手术后,做不了这个手术,推荐你来。”

    黄玲点点头,没再问。

    韩流在旁边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