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抬起头,看着他。

    “韩流。”

    “嗯?”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韩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什么。”他移开目光,“你是部队的人,帮你应该的。”

    黄玲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让韩流有些不自在。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材料你慢慢看,需要复印什么跟我说。明天我送你去省人民医院找周教授。”

    “好。”

    韩流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第二天吃过早饭,韩流就开着车,带着黄玲出了军区大院。

    黄玲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三月的沈城依然春寒未退,树还是秃的,没有绿的生机。

    韩流开着车,不时侧头看她一眼。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黄玲收回目光,“写材料写到十一点,躺下就睡着了。”

    韩流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黄玲有事沉得住气的性子。换个人被停了课、被举报、被调查,早该慌了神、哭天抹泪、四处求人。可她昨天从教务处回来,就该写材料写材料,该吃饭吃饭,晚上还跟刘庆琴聊了会儿天,说自己跳级要在家自学几天赶课程。

    车子驶入省人民医院大门,在住院部楼前停下。两人下车,径直往心外科所在的四楼走。

    电梯门开,四楼到了。

    走廊里护士们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抱着病历夹从病房出来。黄玲的脚步在这一刻微微顿了一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这里是她真正施展过本事的地方。

    周明远教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韩流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周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片子,见是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X光片,站起身来。

    “黄玲同志!韩团长!”他脸上带着笑,快步迎上来,“快坐快坐。昨天接到电话说你们要来,我一早就等着了。”

    黄玲微微躬身:“周教授,打扰您了。”

    “打扰什么打扰,你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周明远招呼他们坐下,又去倒了两杯水,“喝茶喝茶,虽然不是啥好茶,将就喝。”

    韩流接过茶杯,放在桌子上。黄玲也在椅子上坐下。

    周明远在他们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黄玲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片刻后,他开口,语气温和却透着认真:“黄玲同志,昨天电话里你只说有事找我帮忙。到底什么事?你说。”

    黄玲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周明远。

    周明远接过来,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关于对沈城医学院临床医学系84级学员黄玲入学资格进行调查的通知】

    【经查,黄玲同志系部队特批入伍、军地联合特殊培养学员,其入学程序、学历资质、专业能力等方面存在群众举报疑点,现责令沈城医学院暂停黄玲在校学习、见习等一切活动……】

    周明远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到最后那个鲜红的省教育厅公章时,他猛地抬起头。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上午。”黄玲语气平静,“开学第一天,我刚到学校就被叫去教务处,拿到了这份通知。”

    周明远把通知拍在茶几上,气得脸都红了。

    “荒唐!简直荒唐!”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特批入伍的程序是我亲眼看着走的!联合考核那天我就在场!你的能力我亲自验证过!主动脉夹层手术你亲手主刀!这样的人,被举报入学资格有问题?举报的人脑子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