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看着她踩着缝纫机,布料在针脚下一寸一寸地走,好奇的问。
“什么时候学会做衣服的?”他问。
黄玲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踩缝纫机:“自己琢磨的。”
韩流没再问。
他知道她有很多事不愿说。比如她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爱看书,为什么懂那么多医学知识,为什么缝纫手艺突飞猛进。他也不问,只是看着。
傍晚,黄玲把两件戏服做好了。
阿庆嫂那件是蓝底白花的偏襟褂子,求奶奶给盘了扣,自己大针小线的缝了上去。袖子宽宽的,腰身收了收。黄玲还做了个围裙。刁德一那件是黄绿色的军装,仿着国民党的样式做的,有肩章。
韩流看着那件褂子,蹙了蹙眉。
“试试。”黄玲把那件褂子递给他。
韩流接过来,布料软软的,还带着新布的浆洗味。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迟迟没动。
“怎么,不敢穿?”黄玲挑眉。
韩流看她一眼,一咬牙,把褂子套上了。又带上围裙。
褂子有点儿紧,尤其是肩膀那里,绷得他有点儿难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蓝底白花的褂子绷在胸前,袖子只到手腕上面一点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黄玲绕着他转了一圈,认真地点头:“不错,挺像那么回事。”
韩流从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知道她在忍着。
“该你了。”他把那件黄绿色的军装递给她。
黄玲接过来,毫不扭捏地套上。军装对她来说有点儿大,但腰带一扎,倒也有几分英气。她把头发塞进帽子里,转过身,站直了,看着韩流。
“怎么样?”
韩流看着她。
黄绿色的军装衬得她皮肤更白,帽檐下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扬。明明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从刚才那个笑眯眯的丫头,变成了一个……刁德一。
“还行。”他说。
黄玲笑了,走到录音机前按下播放键。
磁带沙沙转了几圈,锣鼓点子响起来,然后是胡司令的唱段: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黄玲关了录音机:“不是这段,是智斗那段。”
她快进磁带,找到位置,重新播放。
“参谋长休要谬夸奖,舍己救人不敢当……”阿庆嫂的唱腔从录音机里飘出来,婉转中带着几分刚强。
黄玲听着,跟着轻轻哼了两句。然后她转向韩流:“你跟着唱。”
韩流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
黄玲也不急,把录音机倒回去,又放了一遍。这次她跟着唱出声来,黄玲一听调子还挺准,不跑调。
“……开茶馆,盼兴望,江湖义气是第一桩……”
韩流听着她唱,忽然发现她唱得挺好。不是那种扯着嗓子喊的唱法,是真的有板有眼,有腔有调。
“你学过?”他问。
黄玲摇摇头:“没学过,听几遍就会了。小时候村里放样板戏电影,看了好多遍。”
韩流想起原主的背景,农村姑娘,那会儿正是样板戏最火的时候,确实村村都放。
他跟着录音机哼起来。黄玲拿了一个毛巾递给韩流,她示范着动作,黄玲前世在大学校庆时,演过阿庆嫂,就是这段。她示范给韩流,韩流憋着笑跟着黄玲坐着阿庆嫂拿着毛巾边唱边一只手指着刁德一的动作。黄玲看着没憋住笑,噗嗤一声笑场。炕上的韩老爷子和韩奶奶看着两个人笑的都要岔气了。
第一遍,韩流动作根本跟不上。大个子,穿了件蓝白花的扁襟盘扣衣服,到有几分像孙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