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黄玲动作放慢,放着录音机,跟着录音机节奏,两人黄玲跟着录音机节奏,做着动作,韩流跟着黄玲学着。

    第三遍,稍微好点儿了,但和黄玲一比,还是跟录音机的节奏差不少。

    黄玲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带着他。韩流看着她的动作那么熟练,就跟住黄玲的动作。

    到了第五遍,刘庆琴推门进来,看见韩流穿着那件蓝底白花的褂子,愣了一下,捂着嘴笑起来。

    韩流也笑了起来。

    黄玲赶紧说:“妈我们在排节目呢,过年演出用的。”

    刘庆琴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快出来了:“好看,真好看……”

    韩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玲看着他那张僵住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韩流瞪她一眼,她却笑得更大声了。

    那天晚上,韩家老宅里,录音机放着样板戏,两个人在堂屋里一遍一遍地排。韩奶奶坐在炕上看着,笑得前仰后合。韩老爷子假装下棋,眼角余光却一直往那边瞟。韩琪躲在里屋门口,偷偷看了好几眼,每次看到哥哥穿那身褂子,就捂着嘴跑回去笑。

    夜深了,录音机关了,两人回了屋。

    黄玲躺下,忽然说:“明天再排一天,后天,咱俩回军区,你回去在找个演胡传魁,练熟了,咱们再合几遍。”

    韩流“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今天……谢谢你。”

    黄玲没说话。

    韩流看着黑暗中的天棚,又说:“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黄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但韩流知道她没睡着。

    腊月二十八这天傍晚,军区大礼堂里热闹非凡。

    这是沈城军区,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

    大礼堂能容纳八百多人,今晚座无虚席。

    前排坐着军区首长和各师、团、独立团的主官,后面是各单位来的官兵代表,两侧和过道里还站着不少人。

    舞台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沈城军区一九八四年春节联欢晚会”。

    两侧的幕布是墨绿色的金丝绒,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白,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韩流和黄玲坐在后台的角落里。

    说是后台,其实就是舞台侧面用幕布隔出来的一块地方,堆满了道具和杂物。几个即将上台的演员挤在一起,有的在背词,有的在活动筋骨,还有的凑在一块儿小声说笑。

    韩流穿着那件蓝底白花的偏襟褂子,带着围裙,浑身不自在。

    刚才在团部换衣服时只有几个连长指导员看见,笑话两句也就过去了。

    可这会儿后台人越来越多,各单位的演员都有,每进来一个人,目光都要在他身上停留几秒,然后迅速移开,假装没看见,但嘴角那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他绷着脸坐着,一动不动。

    黄玲坐在他旁边,穿着那身黄绿色的“蒋校呢”,腰扎皮带,帽檐压得很低。她侧过脸看了看韩流,见他那张俊脸绷得紧紧的,忍不住想笑。

    “放松点。”她小声说,“待会儿上台更紧张。”

    韩流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还有几分……他说不清是什么。

    黄玲嘴角翘了翘,没再说什么。

    她其实也有点紧张。不是怕演砸,而是这具身体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前世她演过阿庆嫂,那是大学校庆,台下坐着几千人她都稳得住。可现在是1983年,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场合,和韩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