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味儿。”韩流努力找词,“样板戏那个劲儿,一般人拿捏不了。”

    黄玲把碗放进盆里,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我的人事关系在你独立团,我跟你演。”

    韩流愣住了。

    “你演阿庆嫂,我演刁德一。”黄玲说。

    韩流看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黄玲演阿庆嫂?那个茶馆老板娘,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角色。他想象了一下黄玲穿着蓝印花布褂子,端着茶壶在台上转悠的样子——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

    “行。”他点头,“那我演刁德一。”

    黄玲看着他,捂嘴笑了,笑得有点儿……诡异。

    “不。”她说,“你演阿庆嫂,我演刁德一。”

    韩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演阿庆嫂,我演刁德一。”黄玲重复了一遍,眼睛弯弯的,“你不是要一鸣惊人吗?团长演阿庆嫂,这还不惊人?”

    韩流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演阿庆嫂?那个穿着偏襟褂子、梳着纂儿、扭着腰肢走路的茶馆老板娘?

    “不行。”他果断拒绝。

    “为什么不行?”黄玲歪着头看他,“样板戏又不是没让男演员演过女角。再说了,你这张脸,稍微打扮打扮,往台上一站,保准全场都看傻了。”

    韩流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忽然反应过来——她在逗他。

    “你故意的。”他说。

    黄玲没否认,嘴角那点弧度更明显了:“我是认真的。你想啊,团长演阿庆嫂,这反差多大?观众肯定印象深刻。到时候就算演得差点儿,大家也光顾着笑了,谁还管你演得好不好?”

    韩流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灶房里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穿着一件蓝灰色的棉袄,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散在额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笑意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客气,不是疏离,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都亮了。

    他忽然觉得,如果这样能让她多笑笑,演阿庆嫂也不是不行。

    “那刁德一谁演?”他问。

    “我演啊。”黄玲理所当然地说,“我个子矮点儿,穿上蒋校呢,戴个蒋校帽,把头发塞进去,站你旁边,正好。”

    韩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黄玲穿蒋校呢演刁德一,他穿阿庆嫂那身……他打了个激灵。

    “不行,太丢人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不是要一鸣惊人吗?”黄玲看着他,“一鸣惊人,总得付出点儿代价。”

    韩流沉默了。

    她说得对。独立团往年出的节目都是大合唱、诗朗诵,从来没拿过奖,也没人记住。今年要是真能弄出点儿新花样,说不定……

    “让我想想。”他说。

    “想什么想,时间不多了。”黄玲擦干净手,“今天就开始排。你先去买录音机,买磁带。我做衣服。”

    “做衣服?”韩流又愣了,“做什么衣服?”

    “阿庆嫂的褂子,刁德一的蒋校呢。”黄玲看着他,“你不会以为穿自己的衣服就行了吧?得做戏服。”

    韩流看着她转身往外走,忽然觉得这事儿好像已经被她定下来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半晌,摇了摇头。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拿主意了?

    下午,韩流去县城买了录音机和磁带。

    录音机是日本三洋的,双卡,好几百块钱,贵得他肉疼。磁带是《沙家浜》全剧,两块五一盘。

    回到老宅,见黄玲在缝纫机那里缝衣服。

    韩流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哪儿来的?”

    “奶奶的包袱里翻出来的。”黄玲头也没抬,“说是她年轻时候的褂子料子,一直没舍得做。我说给她做件新棉袄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