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拿起引擎盖上的帆布袋,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韩流从另一边上车,左手握着方向盘,动作很稳。
车驶离校门,并入傍晚的车流。
“胳膊还疼吗?”黄玲看着窗外。
“不疼。”
她侧过脸看他。他脸上没有表情,视线落在前方路面。但她的目光落在他右臂上,三角巾重新固定后,承托位置对了,但肘部那片淤青从袖口边缘露出来一点,青紫色,边缘泛黄。
她认出来了,那是昨天被混凝土碎块砸中的位置。
“换过药吗?”她问。
“换了。”
“谁换的?”
韩流顿了一下:“自己。”
黄玲没说话。
车驶过两个路口,她开口:“明天我换。”
韩流侧过脸看她。
她没看他,低头把帆布袋搭扣解开又扣上,扣上又解开。
“……好。”他说。
之后一路沉默。
车窗半开着,秋风吹进来,带着路旁烤红薯摊的焦糖香气。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自行车的铃铛声、公交车的报站声混杂在一起,在车窗外掠过。
车驶进军区大院,在熟悉的楼前停稳。
韩流熄了火。两人一起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门推开。
厨房传来刘庆琴的声音:“回来了?正好正好,你爸刚把鱼蒸上……”
她的声音在看见黄玲时顿了一下。
她看着黄玲,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到儿子右臂的三角巾上,欲言又止。
黄玲喊了声“妈”。
“哎,哎,回来了就好。”刘庆琴应着,侧身让他们进来。
韩树青端着鱼从厨房出来,看见黄玲,点了点头:“小玲回来了。坐吧,饭马上好。”
韩琪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眼睛,目光在黄玲脸上定了一瞬,又落向韩流的右臂。她把书合上,搁在桌子上。
“哥,你这胳膊是怎么伤的?”
韩流看一眼韩琪,“没事。”
“没事?”视线没有离开那道三角巾,“我听说昨天半夜城西水解厂爆炸,军区派人去救援了。你是不是去了?”
韩流没回答,往里走。
韩琪跟了一步:“我还听说,有人看见你在现场挡的那一下,是为了救人对吧?”
刘庆琴在旁边轻声道:“小琪……”
韩琪没理母亲,她看着黄玲。
“黄玲,你昨天也在现场吧?”
黄玲站在那里,帆布袋还没放下。她迎上韩琪的目光:“在。”
韩琪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她说,“要不我哥能受伤?”
客厅安静了。
韩流转过身。
“韩琪。你听谁说的这些?”
韩琪没回答。她抿着嘴唇,目光移向茶几上那本没看完的书。
刘庆琴连忙开口,“也没谁……就是今天戴医生来给我针灸,闲聊时候说起城西水解厂出了事,说军区派了好多人去救援。她也是关心……”
“她怎么知道我受伤?”韩流问。
刘庆琴卡了一下壳:“这……她也没说知道,就是说现场挺危险的,说韩团长是指挥官……”
“妈。”韩流打断她,“戴医生是来给你治病的。治病就是治病,家里的事,不用跟她多聊。”
刘庆琴脸上有些讪讪的:“我也没聊什么……”
韩树青从饭桌旁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韩琪站在原地,看看韩流,又看看黄玲,声音低了些:“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韩流看着她。
韩琪低头不吭声。
黄玲开门把帆布袋放回自己屋,平静地开口:“韩流,先吃饭。”
韩流没动。
黄玲走过去,从他身侧经过时,抬手在他没受伤的左臂上轻轻按了一下。
韩流侧过脸看她。
她没说什么,已经走向饭桌,帮刘庆琴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