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王秀秀勾了勾嘴角,看向林娜,“光鼓掌多没诚意,整点实惠的。”然后走到黄玲边上坐下。

    林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时外科李教授拿着教案进教室。

    *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一响。

    黄玲就快速从阶梯教室走出来,她把帆布包换到左肩,右手指尖下意识捻了一下。那是今天清晨缝合时,持针器抵出的红印,按着还有一点点疼。

    她缝的那七针。

    今天上午的课是外科学总论,讲清创缝合的原则。

    她想起清晨蹲在那片废墟旁,剪刀剖开那道被血洇透的军装袖口。

    下午的实践课,她给教学模型做了三道缝合。带教老师走过来看了看,说:“手法很利落,以前练过?”

    黄玲说:“练过。”

    她又想起那七针,是她在那个男人身上缝的第一次。

    不是模型,不是动物标本。是他。

    黄玲背着帆布包,没有回宿舍。她穿过教学楼门厅,朝校门口走去。

    脚步越走越快。

    沈城十月的傍晚,天还亮着,但阳光已经没了热度。校门口的树开始有落叶飘下。

    黄玲站在传达室屋檐下,朝马路那边望了一眼。

    没有军用吉普车。

    然后低头看了眼手表。

    四点四十五分。

    脑海又浮现他转身走向指挥部,晨光照在他背上……

    黄玲又看了眼表。

    四点五十分。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他今天不能来了。他是指挥官,爆炸善后千头万绪,市里区里几套班子要对接,还有部队自己的事务。何况右臂伤了,开车也不方便。

    不来是正常的。

    她这么想着,视线却没有从马路那头收回来。

    四点五十五分。

    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出现在树影尽头。

    黄玲认出了车牌。她的肩膀松了一下,然后又绷紧。

    车在校门口停稳。韩流从驾驶座下来。

    他今天没穿军装,是一件深灰色便装夹克,右臂用一条米白色三角巾固定在胸前,那是早晨她从急救箱里翻出来的,叠成标准尺寸,打结时特意留了活扣,方便松紧。三角巾边缘压得很平整,看得出自己重新叠过。

    他绕过车头,站在副驾驶门边,没有催促,也没有招手。

    就那样站着。

    黄玲走下传达室的台阶。

    她没有快走,帆布袋在身侧轻轻晃着。树叶子从她脚边卷过,有几片落在她军绿色裤腿上,又滑下去。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怎么来了?”她问。

    韩流说:“接你。”

    他的声音低沉。但黄玲注意到,他说话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确认什么,然后才移开。

    她低头,看了眼他右臂的三角巾。

    “固定带松了。”她说。

    韩流也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松了,边缘微微卷起,承托力不够,他整条手臂的重量都压在手肘位置。

    “早上自己系的,”他说,“单手不太好操作。”

    黄玲没接话。

    她把帆布袋放在引擎盖上,转身,面对他,抬手去解那个松掉的活扣。

    韩流没有动。

    她离他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属于男人的气息,还有碘伏的味道,那是早晨缝合后消毒留下的。

    她的手指触到他颈侧的三角巾边缘,把结解开,调整好布面走向,重新收紧。打结时指尖无意蹭过他后颈的发茬,很短,有点扎手。

    她顿了一下,继续把结打牢。

    “好了。”她收回手,没看他。

    韩流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