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在原地站了两秒,跟了过去。

    韩琪还站在沙发边。她看着黄玲的背影,看着哥哥跟着走过去的那个姿态,没有解释,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她坐回沙发,把扣着的书翻过来,摊开在膝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饭桌上气氛有些僵。韩树青默默夹菜,刘庆琴找着话头又咽回去。韩流吃得很快,左手用筷子不太方便,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些,但他没让人帮忙。

    黄玲坐在他旁边,安静吃饭,偶尔夹一筷子离他远的菜,放进他碗里。

    韩流看看她,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韩琪看着这一幕,把筷子搁下了。

    “我吃饱了。”她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刘庆琴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看看儿子沉着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

    饭后,黄玲收拾碗筷。刘庆琴抢着要洗,黄玲说:“妈,我来吧。”

    刘庆琴看着她把碗摞好端进厨房,跟过去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黄玲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小玲……”刘庆琴在她身后开口,“小琪那孩子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黄玲没回头,手没停,“没事。”

    “她也是心疼她哥……”刘庆琴又说。

    黄玲把洗好的碗放碗架子里:“我知道。”

    刘庆琴突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想起下午戴丽华来给她针灸时,温和细语地问起韩流的伤,说“韩团长真是个好人,在部队这么多年,什么危险都冲在前面”。她当时听了心里热热的。

    现在看着黄玲在水池边洗碗,一句话不说,她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那个小戴……”刘庆琴犹豫着开口,“她真就是来给我治病的。我没请她多来,是她自己……”

    “妈。”黄玲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用抹布擦干手,“戴医生给你治病,这是好事。你偏头痛好些了吗?”

    刘庆琴愣了一下:“好……好些了。”

    “那就好。”黄玲把抹布搭好,“需要治就继续治。治病的事,不用跟我们解释。”

    她语气很平常,没有酸意,也没有质问。

    刘庆琴站在原地,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反而更重了。

    客厅里,韩流正用左手解三角巾的结。单手操作确实不便,他试了几次,活扣反而被他扯紧了。

    黄玲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别动。”她说。

    韩流停下动作。

    她低头,手指穿过他颈侧,找到那个被她亲手打紧的结。这次她解的慢,指尖又一次蹭过他的发茬。

    三角巾松开了。

    “明天换药。”她说,“我放学过来。”

    韩流看着她说:“好。”

    她把三角巾叠好,放在茶几边上,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门半开着。

    韩流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客厅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韩琪的房门依然紧闭。刘庆琴在厨房收拾完,轻手轻脚回了主卧。韩树青关了电视,屋里安静下来。

    韩流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没有敲。只是在门外站了两秒。

    屋里没有声音……

    黄玲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隔壁没有动静。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指腹似乎还残留着傍晚时,蹭过他后颈发茬的那一点点触感。

    星期天早晨,韩流从团部值班室的床上醒来。

    窗外还没太亮,起床号没吹。他躺着没动,右臂搭在被子上,三角巾昨晚解下来就没再系,单手系不好,索性不系了。

    伤口不怎么疼。

    他想起昨晚站在那扇虚掩的门前。

    屋里没有声音。她呼吸清浅,应该睡着了。他在门外好像都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