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来。”

    韩流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眼泪,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波动。但她说话时,喉头轻轻滚了一下。

    “指挥部有军医。”他说。

    “我知道。”黄玲拎着急救箱,已经在朝临时救护区走,脚步很快,“但他们没有处理过你。”

    韩流顿了一下,跟上去。

    临时救护区,一个空置的担架旁。

    黄玲让韩流坐下。

    他坐直,只是右臂的动作明显受限。黄玲蹲下身,用剪刀沿着他的袖口往上剪。

    刀刃剖开布料,露出小臂内侧那道狰狞的伤口。

    不是划伤,是被碎块边缘剐开了一道四五公分长的裂口,深及肌层,边缘不齐,还在往外渗血。肘部有大片淤青,已经开始肿胀。

    黄玲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停了一秒。

    她的指腹极轻地划过伤口边缘,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触碰。然后她收回手,打开急救箱,取出碘伏、麻药、缝合包。

    “需要缝合。”

    “缝吧。”韩流说。

    黄玲低头打麻药,穿针,持针器握进掌心。

    第一针穿入皮缘时,韩流的右臂肌肉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动,他侧着头,看着远处正在收拢的警戒线,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黄玲也没有看他。

    她的手指很稳,每一针的间距都均匀,收线时力度恰好。鲜血被纱布吸走,新的缝合线整齐地排在伤口两侧。

    但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微微发凉。

    第七针收完,她剪断线头,覆上敷料,用胶布固定。

    “三天内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明天换药。”她说。

    韩流“嗯”了一声。

    黄玲没有起身。

    她蹲在他面前,低着头,看着那片刚刚包扎好的敷料,没有动。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傻呀,你当时咋想的。”

    韩流看着她。

    她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她的手指还攥着那把持针器。

    “没咋想。”韩流说。

    黄玲没有抬头。

    “……来不及想。”韩流顿了顿,“看到危险,身体先动了。”

    又一阵沉默。

    远处传来参谋的喊声:“韩团长!市里电话!”

    韩流站起身。右臂的牵拉让他眉间蹙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我先去接。”他说。

    黄玲这才抬起头。

    她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几步,突然开口:

    “韩流。”

    他停下,侧过脸。

    黄玲站在原地,军装上还沾着他的血,肩上那块暗红的渍迹已经干涸。她的眼睛有些红,但脸上依然没有泪。

    “下次。”她说,声音有些哑,“不许这样。”

    韩流看着她。

    晨光从她身后铺过来,勾勒出那道纤细而笔直的轮廓。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命令,也像一个请求。

    他看了她两秒。

    “知道了。”他说。

    然后转身,走向指挥部。

    黄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人群。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沾着血的手。

    从头到尾,缝合七针,没有一丝颤抖。

    可是现在,她的手在轻轻发抖。

    远处,晨光已经漫过整片废墟。

    黄玲早上从事故现场回到医学院,已是吃早饭的时候。

    王秀秀回寝室就一头躺到床上,“不吃饭了,睡觉,困死我了。”

    其她室友都去吃早餐了,黄玲放下帆布包,喝了几口水。

    张红霞叹口气,“不想去上课了。”

    黄玲拍拍脑门,“中午再补觉吧。”三人互看看,一同去了食堂。

    吃完饭,快步朝教室走去。

    一进教室,前排以林娜为中心,聚集了不少的同学。秦晓东在一旁,看见黄玲三人进来,林娜一脸讥诮,先开口,“三个大英雄,凯旋而归,大家都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