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现场指挥部发出新指令。
爆炸核心区的火势已基本扑灭,但罐体冷却仍在继续。工兵组报告,二号罐支撑结构受损严重,有二次坍塌风险。
“所有非必要人员,撤出核心区三百米。”
韩流放下对讲机,目光掠过临时救护区。那里只剩几个轻伤员在等待转运,医学院的学生们靠坐在卡车旁,橄榄绿的身影不在其中。
他转头四望。
三十米外,靠近警戒线边缘的地方,那抹军绿正蹲在地上,面前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工人。
韩流大步走过去。
“这个伤员怎么回事?”他问旁边整理器械的护士。
护士抬头:“刚在罐体夹缝里发现的,被卡了两个多小时,右下肢挤压伤,血压不稳。那女兵说必须马上在这儿做紧急处理,等不到转运了。”
韩流看着黄玲。
她半跪在碎石地面上,两手全是血,正在往伤员大腿根部绑止血带。动作极快。满额头是汗,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黏成几缕。
“血压多少?”她问。
“70/40。”护士答。
“建立第二条静脉通道,多巴胺备好。”黄玲低着头,“把担架挪过来,准备托板固定右腿。”
韩流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打断她。
他转身,目光扫过周边环境。
伤员被卡的位置紧邻二号罐体东侧,距离那面被工兵组标注“不稳定”的支撑墙不足五米。墙面有道斜贯的裂痕,边缘的水泥块正在往下掉粉末。
韩流对跟着的参谋低声说了句话,然后走回来,站在黄玲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没有挡光,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
黄玲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继续。
“托板给我。”
她接过木板,开始固定伤员的右腿。骨折端已经复位,但软组织损伤严重,必须尽快完成外固定才能转运。固定完成后,护士和救护员抬走伤员,黄玲收拾急救物品。
一分钟后,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黄玲还没来得及抬头,整个人已经被一道力量猛地往后拽去……
随即是巨大的闷响。
混凝土碎块砸下来的声音,铁架扭曲的呻吟,粉尘腾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黄玲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惯性把她带倒在地。她下意识用手肘撑地,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那人用身体护住头颈,压在她上方,纹丝不动。
第二块碎片落下。
她听到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从她头顶传来。
粉尘缓缓散去。
黄玲抬起头。
韩流半跪在她身侧,右臂横在她头顶上方,替她挡下了那块拳头大的混凝土碎块。他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深色的液体正顺着肘部往下淌,滴在她军装上。
他没有看她。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盯着那块塌了一角的墙体,“墙体失稳。所有人,撤到黄线外。”
然后他才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有没有受伤?”
黄玲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右臂上,那道被划开的口子、迅速洇开的深色、顺着指尖往下坠的血珠。
她看清了。
不是刮伤。是被砸中了。
她的呼吸顿了一瞬,喉头像被什么堵住。
“……你呢。”她开口。
韩流没回答。他已经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臂不自然地垂着,但还是侧身挡在她和那面墙之间。
“撤。”他简短地说。
黄玲站起来。
她没有追问,没有惊呼,没有多余的话。她弯腰拎起急救箱,然后她转向韩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