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帐挂起来稍微麻烦些,需要绑在床架四角。韩流个子高,不用踩凳子就轻松地将蚊帐顶端的绳子系在了上铺的栏杆上。黄玲在下面调整着垂下的部分。
小小的床铺空间里,两人并肩忙碌着,呼吸可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系绳子的细微声响。一种奇异的安宁与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流淌。
等到床铺完全整理好,蚊帐也挂妥当,小小的上铺已然变成了一个温馨整洁的私人空间。蓝白格子床单,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白色的蚊帐如轻纱般垂下,遮住了外面窥探的视线,也圈出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书桌上,暖瓶、脸盆、牙具等也各归其位。
同寝的女生们陆续回来了两个。看到屋里有个陌生英俊的军官在帮黄玲铺床,都吃了一惊,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黄玲连忙介绍:“这是我……爱人,韩流。来帮我送点东西。”这次说“爱人”两个字,似乎顺畅了一些。
韩流也转身,对着门口的女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的神色依然严肃,但眼神是平和的。
两个女生脸微微红了,小声打了招呼,便赶紧回到自己床铺边,假装收拾东西,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
韩流看了一眼手表,对黄玲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该下去了。”
黄玲点点头,送他到寝室门口。
韩流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她。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神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深。
“缺什么,少什么,随时告诉我。”他低声说,“周末……如果想回家,我来接你。如果不想回,就在学校。”
句句朴实,却句句落到实处。
“嗯。”黄玲应着,“路上小心。”
“走了。”
韩流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黄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同寝的一个圆脸女生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黄玲,那是你爱人啊?是个军官?长得可真精神!对你真好,还特意来给你铺床!”
黄玲回过神,对女生笑了笑:“他叫韩流。”
“真好……”女生羡慕地感叹了一句,又好奇地问,“你也是军人?看你穿着军装。”
“嗯,部队送来培训的。”
简单的对话中,最初的隔阂似乎被打破了一些。黄玲回到自己的床铺边,摸了摸柔软厚实的被子,又看了看书桌上那些崭新的日用品。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已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这个陌生的、可能充满挑战的新环境,因为这一床温暖的被褥,这些周全的用品,以及那个人沉默坚实的举动,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和难以接近了。
沈城医学院临床医学84级一班的教室,比昨日放学后更脏乱,粉笔头撒了一地,黑板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片片没擦,垃圾桶撑得鼓鼓囊囊,废纸都到了地上。
全班同学几乎都到了一半,没人敢动,所有目光齐都落在前排的秦晓东身上,又时不时看向教室门口,等着看一场好戏。
秦晓东背着手站在讲台旁,脸色阴沉,身边还站着一脸严肃的孙辅导员。
一看秦晓东是提前把人喊来,准备当着辅导员和全班的面,把拒不值日、无视纪律、部队生搞特殊的帽子,想死死扣在黄玲头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
黄玲一身军装,挎着军用挎包,走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