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光线有些暗,墙壁上贴着各种通知和宣传画。正是晚饭后的时段,不少寝室门开着,传来欢声笑语、收音机的声音,或者争论问题的声音。看到韩流这样一个高大挺拔的男性军官扛着东西走过,沿途好几间寝室门口都探出了好奇的脑袋,响起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黄玲尽量目不斜视,快步走在前面。206在二楼,很快便到了。
寝室门关着。黄玲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没有人,大概室友们都去吃饭或者自习了。靠窗的上铺依然是光秃秃的,其它床铺都收拾得干净整洁,有的挂着碎花布的床帘,有的在床头贴着明星海报或者课程表。
“就这张床。”黄玲指了指靠窗的上铺。
韩流走进来,先将肩上的行李卷小心地放在了那张空床板上,然后把网兜放在旁边的书桌上。他的动作很轻,好像怕打扰到这个安静的空间,或者碰坏了别人的东西。
他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八人间的寝室。空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他的目光在黄玲那空荡荡的床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她:“铺上吗?”
“啊?”黄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自己来就行。你快下去吧,别让楼下阿姨等急了。”
韩流却像是没听见,已经动手解开了绑行李卷的带子。帆布摊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褥子、被子、枕头,全都是军绿色的,簇新,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温暖气息。褥子很厚实,被子是棉花的,掂在手里分量十足。枕头也是部队发的那种荞麦皮枕芯。
除了这些,行李卷里还裹着一床蓝白格子的纯棉床单,一条同色的被套,还有一条军绿色的毛巾被。还有一顶白色的蚊帐。
网兜里更是齐全: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红牡丹花的搪瓷牙缸,牙刷、牙膏、肥皂、香皂,两条新毛巾,一面小圆镜子,一把牛角梳,一个红色的塑料暖水瓶,还有一把铁壳热水瓶塞。
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考虑得周到又实用。
黄玲看着这些东西一件件被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床板和书桌上,心里那股暖流终于汇聚成了实实在在的感动,冲击着她的心扉。他不仅送了,还送得如此周全。这绝不是临时起意去买的,而是精心准备的。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她轻声问。
“嗯。”韩流正抖开褥子,试图往床板上铺,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下午去了一趟后勤部服务社和市里百货大楼。不知道你还缺什么,就按一般需要的买了。”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被褥是后勤部按我的标准领的新的,其他是买的。”
上铺空间有限,他高大的身躯在床边显得有些局促,但还是一丝不苟地将褥子拉平,把四个角都整理好。
“我来吧。”黄玲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褥子角,“这个我在行。”
韩流松了手,退开半步,看着她利落地将褥子铺平整,然后又拿起床单。两人配合着,很快将床单也铺好了,蓝色的格子衬着军绿色的褥子,简洁清爽。
接着是套被套。黄玲一个人就能完成,但韩流还是在一旁帮忙抻着被角。两人离得很近,近得黄玲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种属于阳光与风的气息。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干燥而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