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在乎。

    在韩家,她可以忍让,可以不计较韩琪的刁难,那是因为原主确实欠了债,那些纠葛是家庭内部的、带着前世因果的烂账。

    可在这里,在这个凭本事说话的地方,她不欠任何人。

    军装穿在身上,是责任,是荣誉,不是被人拿来做文章、搞区别对待的借口。

    想要尊重?可以。拿出真本事来换。

    想用“特殊生”的名头压她?对不起,她不认。

    黄玲拒绝值日走出教室,沿着楼梯往下走,心里想着还没有被褥。

    是坐公交车回军区大院取自己的铺盖,但一来一回,加上等车、走路的时间,至少需要两个半小时,回来时恐怕天都黑透了,宿舍会不会锁门。

    要不就得去学校附近或者市里的百货商店买新的。

    一套全新的被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她一边思忖着,一边走出了主教楼。九月初的傍晚,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身上,感觉有些冷。

    校园主干道上,学生们来来往往。广播站开始播放轻快的音乐,夹杂着通知和散文朗颂。

    黄玲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学校小卖部看看。如果价格合适,就买了算了。

    她朝着学校小卖部的方向走去,刚拐过一个弯,脚步却顿住了。

    医学院的铸铁校门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校门内侧,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

    是韩流。

    他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教学楼的方向。傍晚的风吹动他额前一丝不苟的短发,军装的衣角微微拂动。他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军绿色帆布打包得方正正的大行李卷,上面还绑着一个网兜,网兜里隐约可见崭新的搪瓷脸盆、红色的塑料暖水瓶。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遭流动的学生、喧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那片夕阳的光晕里。

    许多进出校门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他冷峻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更是吸引目光。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望着黄玲走来的方向。

    当黄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他那双沉静的黑眸亮了一下。

    黄玲看到他,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更没想到他脚边那些东西。

    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韩流。”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怎么来了?”

    韩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确认她这一下午是否顺利。然后,他指了指脚边的行李卷和网兜,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似乎比往常多了些温度:

    “给你送被褥和生活用品。”

    他说得自然,就像这事是理所当然。

    黄玲看着那个打得结实实的行李卷和装满物品的网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自己想着的事,他却已经默默备好,送到了眼前。

    “你……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

    韩流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早上看你只拿了文件袋。宿舍分配单上写了床号,没写提供铺盖。猜你可能需要,或者……不方便回去取。”

    他都想到了。想到了她可能不愿回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细细密密地,从心底某个角落渗出来,慢慢蔓延开来。黄玲感觉抱着书本的手臂有些发僵,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

    “谢谢你。我正想着是回去拿还是出去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