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没离开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黑板,又看向黄玲。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秦晓东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挑衅的公事公办,“黄玲同学,你是部队特批进来的特殊生,享受特殊待遇,那也得承担特殊责任。从今天放学开始,教室的卫生就由你负责了。扫地、倒垃圾、擦黑板,每天如此。没问题吧?”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黄玲合上笔记本,慢慢站起身。军装肩章上的学员标志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看着秦晓东,脸上没有什么怒意,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特殊生就得特殊待遇?”她重复了一遍秦晓东的话,“班长,这个逻辑很有意思。”

    秦晓东没想到她会反问,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当然!你是军人,还是特招的,思想觉悟应该比我们高,多主动分担点班级事务怎么了?”

    黄玲往前走了一步,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她走到讲台附近,距离秦晓东只有几步远,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带着挑衅的眼睛。

    “第一,”她开口,“我的入学资格,是经过正规考核、由学校和部队共同批准的。‘特殊生’是你贴的标签,不是我的身份。我和班上其他同学一样,是沈城医学院临床医学系84级一班的学生,享有同等的权利,也应履行同等的义务,包括值日。”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第二,”黄玲继续说,“班级值日,应该有公平合理的轮值安排。如果我记忆没错,学生手册上规定,值日按学号或座位轮换,而非指定某人长期负责,更非由班长个人随意指派。班长,你是依据哪条规定,指定我每日值日的?”

    秦晓东的脸涨红了。他确实没有任何依据,纯粹是想给这个“空降兵”一个下马威,杀杀她的锐气。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黄玲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她微微抬高了下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属于军人的挺拔:“第三,你说我是军人,应该多分担。没错,我是军人。但我服从的是军队的条令条例,和上级命令,履行的是军人的职责。教室值日,是学生事务,应该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和班级民主决议来执行,而不是用‘军人就该多干’这样的道德绑架来强迫。”

    她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惊讶、看热闹的脸,最后重新落回秦晓东脸上,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些,眼神却更冷:

    “所以,班长,这个值日安排,不合理,也不合规。我,不认。”

    说完,她不再看秦晓东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教材和笔记本,塞进军用挎包。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挎包往肩上一甩,径直朝教室门口走去。

    黄玲走出教室门,“砰!”秦晓东一拳捶在讲台上,粉笔盒都跳了一下。他喘着粗气,眼睛瞪着门口,脸色难看。

    几个平时跟他关系好的男生围了上来。

    “晓东,算了,跟个女的一般见识……”

    “就是,狂什么狂,不就是答对个问题吗?”

    “部队来的,脾气就是大……”

    但更多的人,则是沉默着,或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或默默收拾东西离开。

    黄玲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知道,今天这一下,算是把秦晓东彻底得罪了,也可能让一些观望的同学更疏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