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台网是农村孩子捞鱼的土工具,用两根细竹竿撑开一张方形小网,两人各执一端,逆着水流慢慢往前拖,网底贴着河床,就能把藏在石头缝里、水草间的小鱼小蝲蛄兜进去。

    “老姑!有鱼!好大一条!”雅丽突然喊道,指着台网中央。

    黄玲和大喜默契地同时发力,把台网猛地往岸上一甩。网里水花四溅,十几条手指长的白漂子、柳根儿鱼,还有几只张牙舞爪的蝲蛄,在网底扑腾。

    “妈呀,捞上来好几条。”雅丽乐得直喊。

    不到半天的工夫,他们带来的那只喂大罗,已经装了快半下子活蹦乱跳河鱼,还有蝲蛄。

    黄玲看着孩子们的笑脸,自己也笑了。这种纯粹的、带着泥土和河水气息的快乐,是她前世在手术室和论文堆里很少体会到的。她弯腰,从网里捡起一只特别大的蝲蛄,拎着它的背壳,朝石头晃了晃:“石头,这只给你玩,小心别让它夹着手。”

    石头接过去,小心翼翼捏着。

    就在这时,河岸边的土路上,远远传来一个女人扯着嗓子、又急又高的呼喊:

    “玲子——!玲子——!快回家——!”

    是田翠花的声音。

    黄玲直起身,只见田翠花正沿着河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咋了?田翠花。”黄玲问。

    田翠花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了几口大气,才抬起头,“玲子!快!快回家!韩流来了!还有……还有穿军装的大官!说是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

    黄玲心里一动。张金礼?姜副军长?他们真找到这儿来了?

    她点点头:“知道了。这就回。”

    田翠花却已经等不及了,她看着黄玲这一身“不修边幅”的打扮,急道:“哎哟我的祖宗!你就穿这身回去见大官?快上来擦擦脚,把裤子放下来!头发也乱糟糟的……”

    黄玲没理会她的絮叨,自顾自地从河水里走出来,塑料凉鞋又在水里涮了涮,把裤腿往下放了放,没完全放下,丸子头有些松散,额前鬓角垂下几缕湿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反而添了几分随性的生动。

    “鱼和蝲蛄拿着,走吧。”黄玲把那个沉甸甸的喂大罗递给大喜,自己卷起小台网拿着。

    田翠花还想说啥,可看黄玲那不在乎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开始张罗孩子们:“大喜,把喂大罗提稳了!雅丽,石头,跟紧点!回家有城里来的大官,别瞎闹腾,听见没?”

    回去的路上,田翠花仰着脸,每遇到一个村里人,不管熟不熟的,她都要扯着嗓子打招呼:

    “他二婶,忙着呢?哎呀,这不我家姑爷韩流从部队回来了嘛!还带了两个大官!坐小汽车来的!专程来感谢我家玲子的!”

    “三叔公,晒太阳呢?韩流来了!还有首长呢!哎,我也不懂,反正是大官,可客气了!”

    她那股子扬眉吐气、恨不得敲锣打鼓宣告天下的劲儿,让跟在她身后的黄玲有些好笑,这就是田翠花,虚荣、浅薄、眼皮子浅,可有时候,这种毫不掩饰的市侩和炫耀,又显得有几分真实的可爱。

    快到家门口时,已经能看见院外,围了不少探头探脑的村民。

    院子里,黄大勇和刘桂芝正有些手足无措地陪着几位客人。张金礼穿着军装,精神不错,正微笑着和黄大勇说话。姜文山和戴景凯穿着便装,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打量着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韩流站在一旁,目光却不时飘向院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