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片刻,喘了口气,继续说:“第二,就算学校同意她插班大四,同学们会怎么看她?一个只有小学文凭、靠‘特批’插班进来的女生,会不会被排挤、被孤立?这对一个年轻姑娘的心理承受能力是很大的考验。”
姜文山沉默了。张金礼考虑得很周全,这两个问题确实存在。
戴景凯接过话头:“金礼说得对。而且还有一点:如果黄玲真插班大四,她就必须住在学校宿舍,全身心投入学习。那么她和韩流的婚姻问题怎么办?两地分居?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土路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蝉鸣和风声。
一行人已经能看见村口的树木和几间土坯房。几个光着膀子的农村汉子坐在树下乘凉,好奇地打量着这群穿着军装和干部服的外来人。
韩流终于开口,“我觉得……应该尊重黄玲自己的选择。”
所有人都看向他。
韩流迎着众人的目光,继续说:“她是个有主见的人。从她决定参加高考,到她提出离婚,每一步都是她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这件事,我们也应该先听听她的想法。”
姜文山看着韩流,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韩流说得对。这是我们一厢情愿的规划,最终还得看黄玲自己愿不愿意走这条‘捷径’。”
张金礼点点头:“那就先跟她谈谈。把利弊都分析清楚,让她自己决定。”
戴景凯看了看不远处的村庄,笑道:“那咱们今天就先不说这个。今天是来感谢黄玲同志的救命之恩的,别把气氛搞得太严肃。”
“对对,先道谢,正事以后再说。”姜文山也笑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村子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鸡在路边刨食,狗趴在屋檐下吐舌头。
韩流走在最前面带路。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如果黄玲真的选择插班大四,一年后就毕业入伍成为军医,那他们的婚姻将面临怎样的变数?她会因为事业忙碌而更坚定地离婚吗?还是会因为有了新的身份和平台,对他们的关系有新的考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被他厌弃、被他冷落的妻子,正在以他想象不到的速度,飞向一个他可能再也追赶不上的高度。
而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站在原地,看着她越飞越远。
或者,尝试着跟她一起飞?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韩流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起飞?他怎么跟?他是军人,他的战场在军营,她的战场在手术室。两条完全不同的路,怎么可能并肩而行?
“韩流,黄玲家是哪一户?”姜文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韩流抬头,他们已经进了村子。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村东头:“那边,门前有棵枣树的那家。”
黄玲带着三个侄子侄女,在村东头那条从山里流下来的小河沟里捞鱼。
河水不深,刚没过小腿肚,能看到下面的鹅卵石,小鱼乌泱乌泱的在河底游着。
她梳了个丸子头,身上穿着一件红白格子的半袖衬衫,两个前襟在纤细的腰间随意地系了个扣子。裤腿挽到膝盖之上,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脚穿一双有些年头的塑料凉鞋。
“大喜,慢点拉!别乱动鱼都跑了!”黄玲站在河水里,两手拽着小台网的一端,朝对面拉着网的大喜喊。
对面的大喜也挽着裤腿,小脸晒得通红,拉着台网的另一端。雅丽和石头提着喂大罗在水浅的地方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