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坐吃饭。孩子们那桌热闹些,大人这桌却安静。

    田翠花一开始还低着头,只夹眼前那盘子里的饺子,可那午餐肉的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她偷眼瞄了瞄,见黄玲正给父母夹饺子,似乎没注意她,便悄悄伸出筷子,瞄准一片厚厚的、油光发亮的午餐肉。

    眼看就要夹到——

    “啪!”

    一声脆响,一双筷子闪电般抽过来,精准地打在她的筷子头上。

    田翠花手一抖,那片午餐肉掉回了盘子里。

    她愕然抬头,对上黄玲警告的眼神。

    “没规矩。”黄玲淡淡吐出三个字,自己夹起那片午餐肉,放进了母亲刘桂芝的碗里,“妈,你尝尝这个。”

    田翠花的脸火辣辣的,这次是臊的。桌上其他人也都看见了,但没人说话。她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夹自己眼前的饺子,只是那眼神,还不时往肉盘子上飘。

    这顿饭,田翠花吃得有点憋屈。

    饭后,大嫂二嫂习惯性地起身要收拾碗筷。

    “大嫂,二嫂,你们坐着歇会儿。”黄玲叫住了她们,然后目光转向正打算溜下炕的田翠花,“田翠花。”

    田翠花身子一僵。

    “碗筷,桌子,都归你收拾。灶台也擦干净。”黄玲语气平静,“这几天我在家,家里的杂活,你多干点。表现好了,”她看着田翠花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慢慢补充,“我会考虑,也给你点‘奖励’。”

    田翠花的心思被戳破,脸一红,但更多的是兴奋。她刚才看见黄玲给大嫂二嫂买的那两件衣服了!只是刚才闹了那么一出,她都没脸提。现在……

    “哎!好!好!玲子你放心,我肯定收拾得干干净净!”田翠花瞬间来了精神,手脚麻利地开始摞碗,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刘桂芝看着小女儿三言两语就把最难缠的三儿媳治得服服帖帖,还能让她心甘情愿干活。她悄悄拉过黄玲的手,拍了拍,“整治的好。”

    黄玲回握住母亲粗糙的手,笑了笑,没说话。

    厨房里,田翠花正端着满盆的碗筷,放到锅台上,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黄玲嘴角微微地扬了扬。

    有些人,跟她讲道理没用,谈感情浪费。不如直接一点,给一棒子,再 dangling一根胡萝卜。简单,粗暴,但有效。

    八月下旬的沈城,天气依然燥热。

    张金礼的手术已过去一个月了,已从人民医院转到了总军区医院高干病房。

    他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一些。他此刻在病房里慢慢走着。思考着是否要出院。

    他走了几个来回,头上渗出汗来。他停下脚步,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军人和医护人员。

    脑海里,那个年轻女人的身影又浮现出来。

    手术那天的细节,他已经从妻子赵秀兰和周明远口中听了很多遍。但怎么想象,都难以拼凑出完整的画面,一个二十二岁、没有行医资格、仅凭自学掌握顶尖心外技术的年轻女人,站在手术台前,镇定自若地完成了连周明远都因手伤无法继续的主动脉夹层手术。

    这简直是个奇迹。

    他是这个奇迹的受益者。

    张金礼很想看看这个天才,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道疤痕,指尖能感受到缝合处微微凸起的质感。

    每一针,都是黄玲缝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惭愧,还有一种迫切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