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戳到了田翠花的痛处。她确实因为公婆偏心、分家不公之类的事,没少在家里闹腾,也没少在村里说闲话。

    “你血口喷人!”田翠花脸涨成猪肝色。

    “我血口喷人?”黄玲嗤笑,“去年秋收,妈攒的那一篮子鸡蛋,是不是你偷偷拿去给你娘家兄弟了?前年过年,爸给每个孙子孙女的压岁钱,石头那份,是不是被你要了五毛?”

    田翠花的脸“唰”地白了。这些事,她自以为做得隐秘,黄玲却给抖了出来。

    “你……你胡说!”田翠花狡辩,声音却明显虚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黄玲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堂屋门口。那里,家人都已经跟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

    黄玲重新看向田翠花,声音冷硬:“田翠花,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是我黄玲的家,我回自己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轮不到你说三道四。你看不惯我显摆?那正好——”

    她抬手指向院门:“今天这顿饺子,没你的份。你不是有脸吗?有骨气吗?现在,立刻,从这院里出去。回你自个儿屋待着,别在这碍眼。”

    田翠花傻眼了。她没想到黄玲这么绝。眼看晌午了,饺子香都飘出来了,还有那午餐肉、黄桃罐头……她刚才在门口就闻着味了。现在让她走?她往哪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堂屋里的矮桌,飘向孩子们手里还没吃完的零食,飘向那一盖帘白胖胖的饺子……喉头滚动了一下。

    再看向黄玲那冷冰冰的脸,还有门口那一大家子人,没一个人出来帮她说话,连自己男人都缩着脖子。

    田翠花那股虚张起来的气,彻底泄了。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也软了下来:“玲子……你看你,咋还急眼了呢?我……我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开个玩笑嘛!咱姑嫂之间,还能当真啊?”

    她说着,往前蹭了两步,想去拉黄玲的胳膊:“我错了还不行吗?嫂子嘴欠,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那饺子……我都闻着香了,妈和嫂子们忙活半天……”

    黄玲甩开她的手,没说话,只是依旧冷冷地看着她。

    田翠花心里直打鼓,又转向门口的刘桂芝和黄大勇,赔着笑:“爸,妈,你看玲子这脾气……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不会说话。我这就去包饺子,将功补过,行不?”

    刘桂芝叹了口气,看向小女儿。黄大勇也沉默着。

    黄玲这才哼了一声,转身往堂屋走,丢下一句:“还杵着干啥?等着八抬大轿请你?”

    田翠花如蒙大赦,赶紧跟了上去,生怕黄玲反悔。

    一场风波,暂时偃旗息鼓。

    回到堂屋,田翠花这回学乖了,也不敢坐炕沿了,找了个板凳,乖乖坐在桌子边,拿起饺子皮,开始包饺子。只是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

    黄玲也没再理她,重新洗了手,坐下来继续包。大嫂二嫂交换了个眼神,也默默动手。大哥二哥重新坐下,黄斌灰溜溜地蹲到门口门槛上去了。

    孩子们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着大人的脸色。

    直到饺子快包完,刘桂芝为了缓和气氛,问了句:“翠花,石头那新衣裳试了吗?合身不?”

    田翠花忙不迭点头:“试了试了,合身!谢谢玲子,还想着石头。”这话说得倒有几分真心,毕竟东西是实实在在的。

    黄玲没接话。

    饺子下锅,三滚之后,白白胖胖的饺子浮上来,被捞进两个大搪瓷盆里。午餐肉片和黄桃也重新摆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