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开了。
“砰”的一声,门又关上。
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不疾不徐,一步步向下,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韩流依旧站在卧室门口,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纤细却决绝的背影。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想帮她拎箱时,触及到的、她避开的空气的微凉。
离婚。
她终于说出来了。
而他,竟第一次对此感到了明确的恐慌和……不甘。
黄玲中午走出韩家,并没有直接回娘家,她又住进了旅店。她想明天一早去买些礼物给家人。
次日,沈城最大的百货商场刚开门,黄玲拎着藤条箱,穿过摆放着各式商品的柜台看着商品。
她先走向卖收音机的柜台。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台样式各异的收音机。
“同志,看看收音机?”售货员是个中年男人。
黄玲的目光落在一台“红灯”牌收音机上。漆成深棕色,前面是细密的喇叭布,调谐旋钮和音量旋钮都是黄铜色的,这是上海产的牌子,质量好,声音亮,在乡下能收到不少台,是解闷的好东西。
“这台红灯牌的,怎么卖?”黄玲指着问。
“这台可是好货,六十五块。”售货员把收音机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带短波,能听中央台,也能听些外面的台,声音好。”
六十五块,黄玲点点头:“就要这台。麻烦包好点,我要带远路。”
付了钱,收音机放到包里,父亲就喜欢听广播,家里原先有个,滋滋啦啦的不好用了,半天调不出台子。
接着,她走向卖鞋的柜台。给母亲刘桂芝买皮鞋,是她早就想好的。母亲一辈子在田里灶台忙活,脚上永远是那双补了又补的解放鞋或者自家做的布鞋,从未穿过一双像样的皮鞋。
柜台里女式皮鞋不多,样式也简单。黄玲看中了一双黑色平跟、系带式的皮鞋,皮质柔软,鞋头圆润,看起来穿着应该舒服,也适合农村走路。
“这双三十七码的,拿给我看看。”黄玲说。
试了试,大小合适。二十八块钱,交完钱,售货员把鞋盒递给她,她装好。
她又开始给两个嫂子买衣服,大嫂二嫂,没给三嫂买,她对父母不孝顺。
轮到给侄子侄女买,大哥家的侄子大喜,十二岁,给他挑了一身蓝色的运动服样式的衣裤,上面还有两道白杠。侄女雅丽,十岁,爱漂亮,黄玲给她买了一条红格子的连衣裙,还配了一件白色的小开衫,想着秋天上学也能穿。三哥家的石头才七岁,给他买了一套草绿色的仿军装童装,还带个小军帽。
这些衣服很快把藤条箱装满了。手上还多了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她拎着大包小包,走出百货商场,走向不远处的长途汽车站。
沈城去锦山县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黄玲赶上了上午九点这班。车是那种老式的长途客车。
车上人不少,车开了,慢慢驶出沈城市区,窗外的楼房逐渐被农田和林带取代。八月的东北平原,玉米已经抽穗,大豆田绿油油一片,远处是连绵的丘陵。
黄玲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风景,心绪有些起伏。穿越过来几个月,她一直在为了生存和出路拼命挣扎,复习高考,做衣服卖钱,应付韩家复杂的人际关系,甚至还在手术台上救了几条命……神经始终紧绷着。此刻,坐在摇摇晃晃的班车上,朝着那个记忆中的“家”驶去,一种久违的、混合着怀念和忐忑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