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找理由,他自己都知道。那些所谓的流程和复杂,在真正的决心面前,从来都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黄玲似乎看穿了他的推脱,但她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军婚离婚需要程序。我可以等。你先打报告,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会配合。我们可以先分开,我住学校宿舍,你住团部或者家里。等手续办下来。”
她连这个都想好了。分开住,互不干扰,只等一纸文书。
韩流胸口那股闷痛感更重了。他忽然想起那次她发高烧,他抱着她穿过大院走去医院。她那么轻,那么烫,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想起在夜市,他鬼使神差地“路过”,默默站在她摊位旁,看她熟练地招呼顾客……
这些片段猝不及防地闯进脑海,让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黄玲”这两个字,在他心里早已不再仅仅是一个令人厌烦的符号,而是和这些具体的、生动的画面联系在了一起。
“我……还要想想。”韩流最终只能吐出这句话。他需要时间,需要理清自己心里这团乱麻。他不敢深想那份不舍究竟是什么,也不敢轻易放走眼前这个已然脱胎换骨的女人,哪怕他们之间曾有过那么不堪的开始。
黄玲看了他几秒,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好,你想想。不着急。”她说着,转身走回藤条箱边,弯下腰,最后检查了一遍箱子里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她扣上搭扣,直起身,拎起了那个看起来并不轻的藤条箱。
箱子有些分量,她拎起来时,手臂的线条微微绷紧。
韩流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我帮你……”
“不用。”黄玲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语气温和却疏离,“我自己可以。”
她拎着箱子,走到房门口,打开门。客厅里的光线和气息涌了进来。
韩树青和刘庆琴还站在客厅里,低声说着什么,韩琪也在。看到黄玲拎着箱子出来,三人都是一愣。
“小玲,你这是……”刘庆琴看着藤条箱,有些愕然。
黄玲将箱子放在脚边,脸上露出一个浅淡而真诚的笑容,对着韩树青和刘庆琴说:
“爸,妈,录取通知书拿到了,我心里也踏实了。离家这么久,我想回去看看我爸妈和哥哥们。趁着开学前还有点时间,回去住些日子。”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语气轻松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
韩树青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儿子,韩流站在房门口,脸色晦暗不明。老两口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但谁也没点破。
“是该回去看看。”韩树青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沉,“你爸妈肯定也想你了。路上小心,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可能就直接从家去学校报到了。”黄玲说,“学校八月二十七号开始报到,时间还够。”
这就是可能不再回来的意思了。
刘庆琴张了张嘴,叹了口气:“也好……回去好好陪陪你爸妈。钱够吗?不够妈给你拿点。”
“够的,妈,我自己攒了些。”黄玲婉拒了,她拍了拍藤条箱,“那……爸,妈,我就先走了。”
她拎起箱子,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站在房门阴影里的韩流。
韩流也正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复杂难辨。
黄玲对他点点头,算是告别。然后,她拎着那个承载着她过去数月所有努力和未来希望的藤条箱,步履平稳地走向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