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客厅里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黄玲转过身,与韩流面对面站着。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更显冷硬。
黄玲语气平和,“韩流,我们谈谈吧。”
韩流的心跳,在她开口的瞬间,似乎漏跳了一拍,又猛地加速起来,撞击着胸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谈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他明知故问,仿佛这样就能拖延那一刻的到来。
黄玲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对她只有厌弃和冷漠的眼睛,此刻里面翻腾着复杂的波澜。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回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离婚。”
尽管早有预感,这两个字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时,韩流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瞬间蔓延开来。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半晌,韩流才挤出一句带着讥诮,却又掩不住涩然的话: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通知书刚到手,一天都等不了?”
黄玲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迫不及待。是时候到了,该做个了断。”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目光坦荡地看着他,开始陈述,像是在做一个冷静的病情分析和治疗方案说明:
“韩流,我知道当初结婚,原因很复杂。有我父亲当年在洪水里救过你的恩情,有你爷爷和我父亲定下的婚约,有你报恩的成分……当然,更有我之前不懂事,死缠烂打、用尽手段逼你的成分。”
她用的是“我之前”,自然地将原主和自己区分开来。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这场婚姻的基础是什么。没有感情,只有责任、恩情,和被迫的无奈。婚后这几个月,你是怎么过的,我怎么过的,我们都心知肚明。你厌恶我,不愿回家,我……我也在努力寻找自己的路。”
“现在,我考上大学了。”她侧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摞高高的复习资料,“这是我凭自己努力争取来的新起点。我要去学医,未来至少五年,甚至更久,我的生活重心会在学习、在医院、在手术台。那是一条和你,和这个军区大院绝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的路。”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韩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拖着这样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对你,对我,都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成为彼此的束缚和负担。你还年轻,是前途无量的团长,应该找一个真正情投意合、能理解支持你事业的伴侣。而我……我也需要轻装上阵,去走我自己的路。离婚,是迟早的事,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她说的逻辑分明,让韩流无言以对。
他看着她。她站在逆光里,眼神明亮,里面没有对过去的留恋,只有对未来的笃定。几个月前那个歇斯底里、只会用哭闹和自杀来绑架他的女人,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独立、有本事、有主见,甚至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的黄玲。
而这种变化,这种即将脱离他掌控、甚至彻底脱离他生活的可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和……不舍?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离婚不是小事。”韩流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僵硬,“尤其是军婚。需要打报告,需要组织审查、调解,流程很复杂。不是你说离,明天就能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