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敲了敲门。

    “请进。”

    黄玲走进去,从军挎包里掏出户口本,双手递过去:“同志,您好。我需要开一份证明。”

    中年干部接过户口本,翻开看了一眼:“什么证明?”

    “准考证丢失证明。”黄玲说,“我是军属,爱人韩流在独立团。明天要参加高考,但准考证丢了,需要补办。”

    中年干部抬起头,仔细打量她:“准考证丢了?怎么丢的?”

    “在家里不见了。可能是收拾东西时不小心弄丢了。已经找遍了,确实找不到。”

    她没有提韩琪,没有提家庭矛盾。这种事,越简单越好。

    中年干部又看了看户口本,目光在“韩流”那页停留了几秒。独立团团长韩流,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等等。”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介绍信,拧开钢笔,“姓名?”

    “黄玲。”

    “年龄?”

    “二十二。”

    “爱人单位?”

    “沈城军区独立团。”

    “爱人职务?”

    “团长。”

    中年干部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黄玲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慎重。他低头继续写:“因本人不慎,将一九八三年全国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准考证遗失,特此证明。请予补办为盼。”

    写完,他盖上一个鲜红的公章——沈城军区管理处。

    “拿着这个,去区招生办。”他把介绍信递给黄玲,“不过我得提醒你,今天是十四号,明天就考试了,补办手续很麻烦,能不能办成不好说。”

    “谢谢您,我明白。”黄玲接过介绍信,仔细折好放进挎包,“麻烦您了。”

    “不客气。”中年干部摆摆手,“赶紧去吧,争取上午办完。”

    黄玲再次道谢,转身离开。

    走出管理处,她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分。

    铁西区招生办在哪儿?她只知道大概方向。这个年代没有手机导航,问路都得靠嘴。

    黄玲快步走出军区大院,来到公交车站。站牌下等着几个人,她走过去问:“同志,请问去铁西区招生办坐几路车?”

    一个女的看看她:“招生办?是不是在兴工街那边?”

    “应该是。”黄玲记得预考时去过一次,但记不太清了。

    “那你坐10路,到兴工街下,再往前走两个路口。”女的热心地说,“不过10路车半小时一趟,这会儿刚走一辆,你得等。”

    半小时?

    黄玲等不起。

    她左右看了看,忽然看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军区大门开出来。车头上插着小红旗,是军区的车。

    黄玲几乎没犹豫,几步走到路中间,抬起手。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司机摇下车窗,是个二十多岁的小战士,语气不太好:“同志,你怎么突然拦车?多危险!”

    “对不起。”黄玲走到车窗边,“我有急事,要去铁西区招生办。能不能顺路带我一程?”

    小战士皱起眉头:“是黄玲同志。”

    “小王?黄玲想起了,是手术那晚做过他开的车,这是将军长的车。”后座传来一个声音。

    黄玲循声望去,是姜文山军长。

    “黄玲同志?”姜文山认出了她,有些惊讶,“你这是……”

    “姜军长。”黄玲立正站好,“我准考证丢了,要去招生办补办。公交车要等半小时,我实在等不及,所以……”

    “准考证丢了?”姜文山的眉头立刻皱起来,“明天就考试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是我的疏忽。”黄玲没有解释。

    姜文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推开车门:“上车,送你去。”

    “谢谢首长。”黄玲不再推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重新启动。

    “怎么丢的?”姜文山在后座问。

    “放在家里,早上起来就不见了。”黄玲说得很简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