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周明远坚定地说,“那天手术,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稳得可怕,判断精准果断,对手术步骤的理解……仿佛做过千百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

    姜文山身体一抖,看向戴景凯。

    两位老战友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但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戴景凯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女儿戴丽华那些欲言又止的话,想起张金礼驳回特批时那冠冕堂皇的理由,想起此刻躺在抢救室里命悬一线的老战友。

    原则?规矩?还是人命?

    他的目光扫过赵秀兰泪流满面的脸,扫过张萍张莉年轻的脸庞,最后落在抢救室玻璃窗内——张金礼又在痛苦地呻吟,护士正在给他追加镇痛药。

    戴景凯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看向姜文山,微微点了点头。

    姜文山得到了老战友的默许,再无犹豫。

    他转向周明远,声音斩钉截铁:“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手术室随时可以准备,体外循环团队今天值班,器械护士都是熟手。”周明远快速回答,“只要黄玲同志到位,半小时内可以开始麻醉。”

    “好!”姜文山当机立断,“我现在就派人去接黄玲!”

    “姜军长!”李医生忍不住开口,“这……这不合规定啊!黄玲同志没有行医资格,没有军籍,让她主刀一位大校军官的手术,这……”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姜文山的声音洪亮,自带压迫感,“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讲规定的时候吗?是救命的时候!”

    他环视走廊里的每一个人,目光如炬:“张金礼同志是我们的战友,是共和国的军人!他现在命悬一线,能救他的只有黄玲!你们告诉我,是守着规定看着他死,还是打破规定给他一条生路?”

    没人敢回答。

    姜文山继续道,“所有后果,我姜文山一人承担!如果上级追究,就说是我强行命令的!如果要上军事法庭,我去!”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走廊墙壁仿佛都在回响。

    “姜伯伯……”张莉突然开口,她的眼中含着泪,“如果……如果我爸救不回来,我们绝不会让您担责任。”

    张萍也上前一步,扶住母亲,声音哽咽:“我们都是军人,我们懂。这是我爸的命,我们赌得起,也输得起。绝不会怪任何人。”

    赵秀兰看着两个女儿,又看看抢救室里的丈夫,突然挣脱女儿的搀扶,走到姜文山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姜军长,求您……救救老张。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全家……感激不尽!”

    姜文山连忙扶住她:“嫂子,别这样!金礼是我生死与共的战友,救他是应该的!”

    他转向身后一直沉默的警卫员:“小王!”

    “到!”

    “你开我的车,立刻去军区大院,接黄玲同志!用最快速度!告诉她,是救命,是主动脉A型夹层,请她务必帮忙!”

    “是!”警卫员小王立正敬礼,转身就跑,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等等!”周明远突然叫住他,快步走到小王面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纸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把这个交给黄玲同志。是患者的CT关键数据和目前用药情况,让她路上有个准备。”

    小王接过纸条,塞进衣兜,再次转身飞奔而去。

    脚步声迅速远去,走廊里重新陷入一种紧绷的安静。

    姜文山走到抢救室门口,对里面的赵云峰医生喊道:“赵医生!尽全力稳住金礼同志的情况!镇痛、降压,不惜一切代价,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