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意思。”黄玲迎上他的目光,“该出的钱,我出。不该占的便宜,我不占。”

    韩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本来只是想刺黄玲几句,没想到黄玲直接拿出这么多钱。六百多块!她哪来这么多钱?摆摊这么赚钱?

    韩树青叹了口气:“小玲,把钱收起来。家具钱,我和你妈出一些,韩流出一些,不用你……”

    “爸,收下吧。”黄玲坚持,“这是我该出的。以后我考上大学离开,心里也踏实。”

    “离开”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落在韩流耳中,却重如千钧。

    韩流突然明白了。

    这六百块钱,不只是家具钱和生活费。

    那一百五十块的彩礼返还,是划清界限。

    那三百块的家具钱,是两不相欠。

    那另外一百五十的生活费,是暂住于此的租金。

    她在用最实际的方式,为离婚做准备。她在一点一点,斩断和这个家、和他的所有经济牵连。

    韩流感到胸口一阵发闷。他看着黄玲平静的脸,想起那天在楼下她说的话:“等合适的时候,把婚离了,各自安好就行。”

    她不是说说而已。她是在认真地、有条不紊地执行这个计划。

    “好。”韩流突然开口,接过那三百块钱,“家具钱,我收下。”

    他又看向刘庆琴:“妈,那一百五您也收着吧。黄玲的心意。”

    刘庆琴看看儿子,又看看黄玲,最终还是接过了钱,眼圈却红了:“你们这两个孩子啊……”

    韩琪这会儿反倒说不出话了。她看着黄玲手绢包里剩下的钱——那厚度,少说还有两三千。黄玲居然有这么多钱?她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如果黄玲真的这么有钱,又能考上大学,那她还有什么能拿捏黄玲的?

    接下来的家具选购,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默。

    韩流话很少,只是机械地挑选、付钱。一张双人床,两个大衣柜,两张写字台(一张给韩琪,一张放客厅公用),一张饭桌,六把椅子,还有几个凳子。总共花了五百二十块钱。

    黄玲付了三百,韩流付了二百二。刘庆琴本来要出钱,被韩流拦住了:“妈,您的钱留着家用。”

    买完家具,店里负责送货上门。一会儿送到,一家人走出家具店。

    夕阳西下,把街道染成暖金色。公交车还没来,五个人站在站牌下等车。

    韩琪难得安静,偷眼打量着黄玲。黄玲正望着街对面的一家书店出神,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柔和而坚定。

    韩流站在黄玲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她今天穿的是那套自己做的那套赭石色纱两件套裙,合身的剪裁衬得她腰身纤细,马尾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突然想起婚礼那天,黄玲穿着一身大红,脸上涂着厚厚的粉,拽着他的袖子又哭又笑。那时候的她,和现在这个经济独立、目标明确的女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如果她真的考上大学,成为一名医生……

    如果她真的变成现在这样,永远这样……

    公交车来了,打断了韩流的思绪。

    上车,找座位,坐下。一路无话。

    回到家时,家具已送到,搬了进去。

    大家简单吃了晚饭,黄玲就拿着复习资料进了北面那间分配给他们的卧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

    韩流站在门口,看着她,“我去团部住。”韩流说。

    黄玲抬起头,转过脸看他,“随你。”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在韩流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