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店在市中心,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建筑,门脸上挂着“沈城家具店”五个大字。走进店里,一股木材和油漆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摆着的家具款式都很朴实:双人床、单人床、大衣柜、五斗柜、写字台、饭桌、椅子……清一色的深褐色或暗红色油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售货员迎上来:“同志,看家具?”
“嗯,想买几件。”韩流说。
“新结婚还是搬家?”售货员热情地问,目光在韩流军装和黄玲之间转了个来回。
“搬家。”韩流简单回答。
售货远道:“那可得好好挑挑。我们这儿有新到的双人床,弹簧垫子的,睡着可舒服了。大衣柜也有新款,里面带镜子的……”
她领着几人往里走,一边介绍各种家具的价钱。
黄玲默默听着。一张双人床要八十到一百二十块不等,看木材和工艺;大衣柜六十到一百;写字台四十到六十;饭桌加四把椅子要七十多……
要把三个卧室和客厅基本配齐,少说也得五六百块钱。这在这个年代,不是小钱。
韩琪已经看中了一个写字台:“妈,这个好看!我复习用正合适!”
刘庆琴看了看标签:六十五元。她犹豫了一下:“再看看别的吧,这个有点贵……”
“妈,我就要这个嘛!”韩琪拉着母亲的胳膊,“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得有个好环境复习啊!”
韩流走过来看了一眼:“喜欢就买吧。学习要紧。”
“还是我大儿子明事理。”刘庆琴笑了,转头对售货员说,“这个我们要了。”
黄玲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存款。摆摊卖衣服攒了四千多,学费生活费是够了,但……她看了眼韩流,他正和父亲商量买什么样的饭桌。
如果她要在这里住两个月,是不是也该出一份力?
正想着,韩琪突然转过头来,眼神带着挑衅:“黄玲,你光看着干什么?不发表发表意见?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出钱?”
刘庆琴拉了拉女儿:“小琪,说什么呢!”
韩琪抬高声音,“买家具是全家的事,她也是家里一份子,凭什么不出钱?难道就白住?”
韩树青沉下脸:“韩琪!注意分寸!”
“爸,我就是实话实说!”韩琪不服,“她不是摆摊赚钱了吗?赚了钱就知道自己藏着掖着,家里用钱的时候就装聋作哑!哥的工资都交家里,她呢?她为这个家出过一分钱吗?”
黄玲静静地看着韩琪,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是该出钱。”
她从随身背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钞票,有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手绢包上。
黄玲数出三张十元的,又数出七张五元的,一共六十五块钱,递给售货员:“那张写字台,我付了。”
售货员愣住了,接过钱,不知所措地看向韩流。
韩流脸色复杂,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黄玲又数出三百块钱,递给刘庆琴:“妈,这是三百。其中一百五是原来您给我的彩礼钱,现在还给您。另外一百五,是我这两个月的住宿生活费。”
刘庆琴看着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小玲,你这是干什么……彩礼钱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该还的。”黄玲语气平静,“本来就是您和爸辛苦攒的钱。”
她又从手绢包里数出三百,这次递给韩流:“这三百,是家具钱。我住在这里,该出一份。”
韩流没有接钱,他看着黄玲,眼神深得像潭水:“黄玲,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