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救了这个患者的命,也救了咱们科室的名声。这份情,我周明远记下了。”
手术室门打开,患者被送往ICU。黄玲脱掉手术衣,走到休息室,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而是高强度专注后的生理反应。她毕竟几个月没拿手术刀了。
黄玲走下手术台感觉到双腿发软,后背的手术衣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
周明远教授让李医生送患者去ICU,自己却留在了黄玲身边。“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向院领导汇报。至于你的身份和经历……在你愿意说之前,我不会多问。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这样的机会,可一不可再。在取得正式资格之前,不能再有下一次。”
黄玲点点头:“我明白,教授。今天实在是情况特殊。”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周明远叹了口气,揉了揉依然隐隐作痛的右手腕,“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好好谈谈。”
韩流已经等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里。他高大的身躯靠墙站着,军装外套搭在臂弯,眉头微蹙。看到黄玲出来,他直起身,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关切。
“手术成功了。”黄玲简短地说,声音里透着疲惫,“患者应该能活下来。”
韩流点点头,没有多问。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省人民医院的大门。
五月的沈城,下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路边的杨树叶子绿得发亮,在微风中哗啦啦地响。
黄玲眯了眯眼,这才意识到身上还穿着早晨出门时的那件薄外套——在手术室里不觉得,此刻走在阳光下,竟觉得闷热难当。
“我想去趟商店。”她忽然说。
韩流看了她一眼:“买什么?”
“天热了,买套睡衣。”前世的她习惯了穿舒适的棉质睡衣睡觉,可穿越过来这几个月,她一直穿着那套灰色的线衣当家居服,也穿着睡觉——那是原主留下的,夏天到了,那衣服实在太厚。
韩流没说什么,又走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小商店,停下车,黄玲下车。
是国营商店,靠墙的货架上摆着搪瓷缸、暖水瓶、肥皂、牙膏这些日用品,另一边挂着些布料和成衣。售货员正坐在柜台后面,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买啥。”
黄玲径直走到卖成衣的货架前。挂着的衣服款式都很简单:的确良衬衫,涤纶裤子,还有几套看起来厚实的棉布睡衣。她伸手摸了摸,选了一套浅蓝色带白色小碎花的棉布睡衣睡裤。料子不算特别细软,但比她现在穿的那套线衣薄多了。
正要转身去付钱,她的目光忽然被角落里挂着的衣服吸引住了。
那是一件吊带睡裙。
米白色的棉布质地,细细的两根带子,裙摆到膝盖上方。款式简单得近乎朴素,但在这个年代的商店里,这已经算得上“大胆”了。
黄玲的脚步顿住了。
前世她有很多这样的睡裙,夏天穿着又凉快又舒服。可现在是1983年,在这个连裙子都要过膝的年代,穿吊带睡裙睡觉,会不会……
她的脑海里闪过韩流那张冷峻的脸,还有两人同床时他那僵硬得像块木头的姿态。
怕什么?黄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叛逆。反正他也不碰你,反正你迟早要离开。天这么热,凭什么要委屈自己穿得厚厚实实地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