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那件怎么卖?”她指着吊带睡裙问。
售货员抬起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些许诧异:“那件啊……挂那儿好久了,没人买,你要啊,五块五。”
黄玲从口袋里掏出钱,数出五块五毛钱,“我要了。”她说。
售货员一边收钱一边忍不住多看了黄玲几眼,那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韩流站在店门口,背对着里面,黄玲不知道他看没看见她买了什么。
拎着布包走出商店,黄玲觉得心情莫名好了些。或许是完成了重大手术后的放松,或许是买了新衣服的一点小喜悦,又或许是……即将到来的夏天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回到军区大院时,已经快五点了。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清脆的童音在暮色里飘荡。
两人依然无言,上了二楼,推开门,闻到饭菜味。刘庆琴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炒着土豆丝,滋啦作响。韩树青还没回来——他最近迷上了下象棋,每天下午都要去活动室杀几盘。韩琪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本书,但眼睛却盯着刚进门的黄玲。
“哟,回来吃饭可积极。妈的病刚好几天,你就整天往外跑,家里啥活也不干。怎么,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
黄玲没理她,把手里的布包放在床上,转身去拿洗澡筐,里面装着肥皂、毛巾和换洗衣服。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韩琪不依不饶。
黄玲头也不回,拿起洗澡筐,“我现在去洗澡,晚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你——”韩琪还想说什么,被刘庆琴打断了:“行了琪琪,少说两句。”
黄玲没在多说,便下了楼。
军区大院的澡堂子在院子最西头,是一排平房。黄玲走进女澡堂,把脱下的衣服放到柜里。
走进淋浴区,里面雾气腾腾,几个军属正在淋浴头下冲洗,看见黄玲进来,说话声顿时小了下去。
黄玲自顾自地找了个空位,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洗去手术室里沾染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她闭着眼睛,让水顺着头发流下来,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今天手术的每一个细节。
那二十八针缝合,冠状动脉的吻合,主动脉弓的置换……她的手在无意识中动了动。
“喂,听说你今天在人民医院见习。”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忽然搭话,是住同一栋楼的赵嫂子。
黄玲睁开眼,点点头:“嗯,去学习。”
“学习呀?”赵嫂子重复了一遍。
黄玲快速冲干净身上的香皂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走出澡堂时,没跟任何人告别。
回到家,饭已经做好了。一盆土豆丝,一碟咸菜,二米饭。韩树青也回来了,正坐在桌边等着。韩琪看到黄玲,翻了个白眼。
“洗好了?快吃饭吧。”刘庆琴盛了一碗饭放在空位上。
“谢谢妈。”黄玲坐下来,拿起筷子。她是真饿了,手术时高度紧张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胃里空得发慌。
饭桌上很安静。韩树青问了句:“今天去医院,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黄玲说,“看了台大手术。”
韩树青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黄玲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初夏的夜晚,屋里有些闷热。黄玲洗完碗,走到窗边,想开窗透透气。
“别开!”韩琪坐在桌子跟前,“妈刚得了小中风,不能吹风!”
黄玲收回手。屋子里确实热,白天晒了一天的太阳,砖墙还在往外散发热气。她今天又累又热,只觉得身上的衣服都黏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