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

    “剪刀。”

    第15针时,周明远突然开口:“注意左冠状动脉开口位置,你现在的缝合线离它只有3毫米。”

    “我看到了。”黄玲头也不抬,“下一针我会偏外2毫米,留出开口空间。”

    她真的调整了进针位置。

    李医生和其他助手面面相觑,眼神从怀疑变成震惊,再变成难以置信。

    这个年轻女人,不仅手法娴熟,对解剖结构的掌握更是精确到了毫米级别。她甚至不需要测量,仅凭目测就能判断距离。

    28针缝合完成,用时9分钟。

    人工带瓣血管牢固地吻合在主动脉根部。黄玲开始处理冠状动脉。

    “左冠状动脉纽扣准备。”她说。

    器械护士将提前切取好的、带有周围主动脉壁的冠状动脉纽扣递过来。黄玲用精细剪刀在人工血管对应位置开窗,然后用7-0 Prolene线将冠状动脉纽扣吻合到人工血管上。

    这是手术中最精细的部分之一。冠状动脉开口只有2-3毫米,缝合必须绝对精准,不能有任何狭窄或扭曲。

    黄玲的手稳得像机械。针线在显微镜般的视野里穿梭,八针间断缝合,每一针都完美。

    右冠状动脉如法炮制。

    停循环时间:48分钟。

    “冠状动脉吻合完成。准备主动脉弓部置换。”黄玲说,“升温,准备恢复循环。”

    体温开始缓慢回升。她开始处理主动脉弓——切除病变的弓部,将人工血管修剪成合适的形状,与远端降主动脉吻合。

    这一次的吻合更复杂,因为需要在吻合的同时重建弓部分支血管(头臂干、左颈总动脉、左锁骨下动脉)的血供。

    黄玲采用“岛状吻合”技术,将三个分支血管连同一片主动脉壁整体切下,像一座小岛,然后吻合到人工血管上。

    针在血管壁间穿梭,线结一个接一个打好。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巡回护士小心地为她擦拭。

    最后一个线结打好。

    “弓部吻合完成。检查有无出血。”黄玲说。

    李医生仔细检查吻合口:“干燥,无活动性出血。”

    “好。恢复循环。”

    体外循环师调整参数,血流重新灌注大脑和全身。停循环时间:62分钟——在安全时限内。

    当鲜红的血液重新充盈人工血管,当心脏在温血灌注下开始出现微弱的自主搏动时,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监护仪上,逐渐出现了规律的心电波形。

    心脏重新开始跳动,有力而平稳。

    黄玲继续完成最后的步骤——人工血管近端与升主动脉远端吻合,排气,关闭胸腔。

    当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毕时,手术时间定格在5小时47分钟。

    “手术结束。”黄玲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她后退一步,将主刀位置让回给周明远。

    手术室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刚刚完成了一台主动脉A型夹层手术的年轻女人,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周明远第一个打破沉默。他走到黄玲面前,深深地看着她:“黄玲同志,你告诉我实话——你以前,到底做过多少台心脏手术?”

    黄玲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汗珠。

    “教授,”她轻声说,“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今天手术中的每一个步骤,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但这句话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好,我不问。但是,”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今天展现出来的技术水平,绝不是‘看过几本医书’能达到的。这是千锤百炼的实战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