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那还来得及。”张金礼道,“这样,你先不要声张,该做什么做什么。我会以联勤部的名义,向你们军区过问此事。特批人才可以,但必须严格按照程序来,政审要从严,能力考核要客观,不能因为救过领导家属就搞特殊化。”

    “张叔叔!有您把关,我就放心了。我也是怕姜副军长一时感情用事,将来不好收场。”

    “嗯,你做得对。发现问题及时反映,是对部队负责。”张金礼语气缓和了些,“你爸身体怎么样?代我问好。”

    “我爸挺好的,就是老念叨您。说您什么时候来沈城,一定要来家里吃饭。”

    “好,有机会一定去。你也要好好工作,别给你爸丢脸。”

    “我知道,张叔叔。”

    挂断电话,戴丽华慢慢放下话筒。

    她回到诊室,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些后怕,要是爸爸知道自己背后弄别人,会怎样说自己。

    张金礼是总军区联勤部副部长,分管医疗卫生系统,他的话在军区卫生系统有相当分量。他如果正式过问,姜副军长即使想坚持,也不得不更加谨慎。政审环节会被无限拉长、从严,能力考核会更严苛……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一旦被摆到台面上,就会成为某些人攻击姜副军长的把柄——“利用职权为救命恩人谋取特殊待遇”。

    黄玲的见习才刚开始。只要拖上一两个月,等那股热潮过去,等各方面的压力上来……特批入伍的事,很可能就不了了之。

    戴丽华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晃七天过去。

    黄玲每天去省人民医院都是韩流接送,黄玲说不让他这么麻烦,自己可以坐公交,可他说是姜副军长的命令。

    黄玲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科室,参加交班查房,然后跟随周明远教授观摩手术,下午在资料室研读专业书籍,晚上回家整理笔记。

    这天早晨七点四十,黄玲照例提前二十分钟来到科室。护士站的白板上,今日手术安排的第一行用红笔醒目地写着:第一手术间,8:00,主动脉A型夹层手术,周明远。

    主动脉A型夹层。

    黄玲的心跳快了一拍。这是主动脉夹层中最凶险的类型,撕裂范围累及升主动脉,随时可能破裂导致心包填塞或大出血死亡。在1983年,这种手术的死亡率极高,全国能开展的医院寥寥无几。

    “黄玲姐,早啊!”护士小刘笑着打招呼,“今天有台大手术,周教授特意交代,让你一定进手术室看。”

    “谢谢,我会准时到。”黄玲点点头,走到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主治医生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病例。

    “这个患者才四十二岁,高血压病史十年,昨晚突发剧烈胸痛,超声显示夹层从主动脉根部一直撕裂到弓部,假腔已经很大了。”

    “累及冠状动脉开口了吗?”

    “影像上看,右冠状动脉开口可能受累。最麻烦的是主动脉瓣,很可能已经有中度以上反流。”

    “周教授的压力大了……”

    黄玲安静地走到自己的临时座位——靠窗的一个小桌子,开始整理今天的笔记。

    七点五十分,周明远教授走进办公室。他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右手无意识地活动着手腕。

    “都准备好了吗?”周明远的声音平稳。

    “准备好了,教授。患者已麻醉完毕,体外循环机组已经就位。”李医生回答。

    “好。”周明远看向黄玲,“黄玲同志,今天这台手术非常复杂,你要仔细看。主动脉A型夹层手术是心外科皇冠上的明珠,也是最具挑战性的手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