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认真学习的,教授。”黄玲郑重地说。

    八点整,第一手术间。

    无影灯全部打开,将手术台照得雪亮。患者已经消毒铺单完毕,只露出从颈部到肚脐上方的区域。麻醉医生、体外循环师、器械护士、巡回护士各就各位。

    黄玲刷完手,穿好无菌手术衣,站在周明远身后稍侧的位置。这个角度既能看清手术野,又不会妨碍操作。

    手术开始。

    胸骨正中切口,电刀逐层切开,止血,撑开胸骨。当胸腔被撑开器缓缓撑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心包明显膨胀,透着不正常的暗蓝色——这是心包积血的典型表现。主动脉根部显著增宽,血管壁可见淤血和水肿。

    “心包填塞。”周明远沉声道,“准备抽吸。”

    小心剪开心包,暗红色的血液涌出。吸引器发出“嘶嘶”的响声。清除积血后,心脏和主动脉的全貌显露出来。

    升主动脉直径接近6厘米,血管壁可见明显的撕裂口,内膜片在血流冲击下飘动。更严重的是,主动脉根部扩张,主动脉瓣的三个瓣叶对合不良。

    “夹层累及主动脉根部,瓣膜已经失功。”周明远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准备建立体外循环。股动脉插管备用,如果升主动脉无法插管,就转股动脉。”

    体外循环管道连接完毕,肝素化,ACT达标。周明远将主动脉插管小心翼翼地插入尚未撕裂的主动脉弓部远端。

    “开始转流。”

    机器启动,暗红色的静脉血被引出,鲜红的动脉血经氧合后回输。体温开始逐渐下降。这是深低温停循环的前奏——主动脉弓部手术需要在停循环下进行,而深低温能保护大脑和其他器官。

    当体温降到25摄氏度时,周明远下达指令:“准备停循环。脑灌注准备。”

    一切就绪。

    “停循环。”

    心脏停止跳动,整个手术室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单调蜂鸣声,和偶尔的器械碰撞声。

    周明远开始处理主动脉根部。他需要切除病变的升主动脉和主动脉弓,置换人工血管,同时处理主动脉瓣——很可能需要做Bentall手术,即主动脉根部替换加冠状动脉移植。

    这是心外科最复杂的手术之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黄玲紧紧盯着术野。周明远的操作精准而稳定,但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他的右手手指在做精细缝合时,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教授,您的手……”一助李医生小声提醒。

    周明远停下动作,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继续。”

    手术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主动脉瓣切除,人工带瓣血管准备植入。需要在主动脉根部连续缝合36针,每一针的深度、间距都必须绝对精确,否则会导致瓣周漏或冠状动脉开口扭曲。

    周明远拿起持针器,针线在人工血管边缘和患者残留的主动脉环之间穿梭。

    第一针,完美。

    第二针,第三针……

    到第八针时,他的右手突然僵住了。持针器停在半空,手指微微抽搐。

    “教授?”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明远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试图继续,但右手手指完全不听从使唤,僵硬地弯曲着。

    “腕管综合征……”他咬着牙说,“发作了。”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

    主动脉切口敞开着,患者处于深低温停循环状态。每一分钟的耽搁,都在增加脑损伤和其他并发症的风险。而手术刚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人工血管只缝了八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