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黄玲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撒谎吧?”
“这戴医生也真是……怎么能冒领功劳呢?”
议论声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戴丽华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笑容:“壮壮可能记错了。那天我手腕扭伤了,确实请黄玲同志帮忙做了几下按压,但前期的诊断和转院的决定,都是我的判断。孩子太小,记不清也正常。”
她试图把话圆回来,语气依然温柔,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的一丝颤抖。
黄玲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戴丽华。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的水,却让戴丽华心里一紧。
“戴医生,”黄玲开口,“那天在军区医院诊室,孩子呼吸停止时,你在做什么?”
戴丽华一愣:“我……我当时在准备急救药品……”
“你准备的是什么药?”黄玲追问。
“我……”戴丽华语塞。她哪里记得?那天她早就慌了神。
黄玲继续问:“孩子在车上再次呼吸停止,是我做的胸外按压。当时你坐在副驾驶,有没有回头看?有没有指导我按压的深度和频率?”
戴丽华的嘴唇开始发抖。她当然没有。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害怕孩子死在她面前。再说了她也不懂。
“到了市二院急诊科,是我向急诊医生交代的病情: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可能,急性心衰。当时你站在哪里?有没有补充任何诊断意见?”
三个问题,像三个耳光,打在戴丽华脸上。
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王秀琴再也忍不住,她走上前,看着戴丽华:“戴医生,那天……那天你跟我说,是你判断出壮壮是心脏病,是你坚持要转院,手腕扭了才让黄玲帮着按了几下……我们一家对你千恩万谢,送了多少东西……你……你怎么能这样?”
她不是愤怒,更多的是被欺骗和羞愧。
戴丽华的脸色惨白如纸。她想辩解,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孩子们跳皮筋的歌声隐隐传来:“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
黄玲看着戴丽华,慢慢说道:“戴医生,你是正规医学院毕业的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天职。功劳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得救了。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属:“但真相很重要。医生这个职业,容不得半点虚假。你今天可以冒领救人的功劳,明天就可能在诊断时马虎,在用药时出错。那是会出人命的。”
这句话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戴丽华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她看着黄玲,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和她记忆里那个撒泼打滚的泼妇,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韩流站在黄玲身后,始终没有说话。他看着妻子的背影,看着她从容不迫地揭开真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种陌生的悸动。
王嫂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戴医生,这事……确实是你不对。黄玲再怎么着,救了人就是救了人,这功劳你怎么能冒领呢?”
张大姐也摇摇头:“就是啊,咱们大院的人,最讲究实事求是。你这事做得……唉。”
舆论的风向彻底转变了。
戴丽华再也待不下去,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还有事,先走了。”